工作随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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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到了一座博物馆。
站在其中一件镇馆之宝面前,我根据中文讲解员的口述,向大家简单讲述了这件镇馆之宝的历史和特色。
在两层防弹玻璃罩的后面,是一面墙,墙上有和镇馆之宝同种工艺水平的,其他若干件顶级文物的照片和介绍。
按照中文讲解员的引导,我背靠这面墙,对着已经呈半圆形,紧紧把我包围在中间的外宾们,让大家猜测,墙上六幅图里,哪一幅图的文物最贵。
一阵叽里呱啦之后,无人答对,大家都以为是看上去最大的那件,其实不然。
当我揭晓正确答案,说最贵的是最边上的那一件之后,很自然地,有人顺着我的话问了一句:
“它在这座博物馆里吗?等下他会带我们去看吗?”
我翻译完毕,扭头看向侧面角落站着的中文讲解小哥。
小哥浮现了略带无奈的表情,对我摇头笑了笑,
“老师,你和他们说,这件被英国人抢走了,在大英博物馆里。”
啊。
我心里轻轻刺了一下。
扭回头,我调整了语气,面对那么多双期待的眼睛,很认真地回答
“很遗憾,他没办法带我们去看,因为这件文物现存于大英博物馆。还记得吗?我们在前几天和你们简单介绍过我们的百年屈辱史。”
这是一个曾经也被殖民过的国家,也经历了艰苦卓绝的独立战争,他们当然懂。
不少人在听到我说“大英博物馆”的那瞬间,没等我讲完话,已经露出“我就知道又是他们干的好事”的那种鄙夷表情。
与此同时,所有人,整个团当时围着我的所有人,在我讲完最后一个单词,看向他们的时候,异口同声脱口而出:
“YOU should take it back.”
(你们中国应该把它拿回来)
有人皱着眉摇头,用愤愤不平的表情对旁边的人补充
“这就是中国人的东西,而且是他们抢走的,中国人本来就有权利拿回去。”
讲解员小哥听懂了这几句话,他用英文回答
“我们也希望。我们正在努力。”
有人在队伍里吼了一嗓子“我支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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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下一个楼层。
一件清代的文物在那里静静立着,上面画着18世纪末,英方派使团来清朝的景象。
文物介绍完了,有人提问:“如果我没记错,是不是在那之后没有多久,你们就开始遭受这些人的鸦片战争了?”
我粗粗算了下,“嗯,没多久,半个世纪吧,第一次鸦片战争就开始了,后面还有第二次,那天和你们介绍过。”
“所以,在那段时期,到你们新中国成立之前,有多少国家试图欺负你们?”
当时围在文物边上的,除了外方,还有两个项目上的中方工作人员,是和我年纪相仿的理工男,英语也不错,都有长期驻外经验。
我们三个人,彼此六目相对,神情都有些严肃,停顿了大概三四秒没说话,然后我张嘴了:
“你们刚刚是不是在心里算数?我迅速过了一下,我准备跟他们说‘当时世界上,几乎所有主流的帝国主义国家,都用不同程度不同方式侵略了我们’。你们觉得呢?”
他俩点头,其中一个驻外经验相对更久的工程师开口
“就这么答吧,八国联军都八个了。”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外宾,复述了我刚才和两位中国同事说的话,又把八国联军的国名挨个报了一遍,大概总结了我们遭受侵略的不同形式。
人群中有明显的叹息,他们在替我们难过。
“你们别难过。看看我们的现在,看看我们建成了一个怎样的新中国。我们以后会更好的,所以我昨天才说,我们还是developing。”
“对喔”,那个一路都特别爱提问题记笔记的胖胖小哥做了回应,
“从那个时候,那个样子,”
他指着那件文物,
“到这个时候,这个样子,”
他的手,移动到熙熙攘攘的游客还有四周的设施。
“Bravo bravo bravo!”
他鼓起了掌,一下又一下,缓缓地,重重地,第二个人很快加入,第三个人跟随,
所有外宾都在热烈地,
热烈地鼓掌。
我们几个中国人就站在他们中间,站在那件二百多年前清代文物的旁边,接受他们的掌声。
周围不停有人走过,好奇停留,拍照。
那一秒钟,
那个画面,
我忍着泛起的泪意,在心里对自己说——
大英博物馆里属于我们的东西,
一定会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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