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南风对生母和乳母截然不同的感情
贾南风生母郭槐,死于296年,享年六十岁。贾南风乳母徐义,死于298年,享年七十八岁。
两位都去世于贾南风掌权时期,葬礼肯定都备极哀荣。难得的是,两位的墓志都保存下来了,贾南风应该都亲自过目审核,对比强烈的是,两份墓志文字多寡、内容都有很大区别。
非常明显的是,贾南风对生母郭槐的感情非常疏离,文字只有短短161个字,就是说郭淮是哪个家族,父亲是谁,生于何时,嫁于何时何人,何时去世,葬在何处,简单得出奇,平民之家大约也不过如此,考虑到为当权皇后之母,这样的文字,甚至可以说是随意敷衍而成:
夫人宜城宣君郭氏之柩。讳槐,字媛韶,太原阳曲人也。其先胤自宗周王季之穆,建国东虢,因而氏焉。父城阳太守,讳配,字仲南,德迈当时。青龙五年,应期诞生,黄中通理,高明柔克,聪识知机,鉴来臧往。廿有一,嫔于武公。虔恭粢盛,缉宁邦家。武公既薨,亲秉国政。春秋六十,元康六年,薨于第寝。附葬于皇夫之兆。纪年罔极,子孙是仰。
对比徐义超过一千字的墓志,大事小事娓娓道来,给人感觉,就是贾南风眼含热泪亲自口述,由文学之士精心记录润色而成,深刻反映了贾南风对乳母的强烈不舍和依恋之情。那种强烈浓郁的感情,远远超过了对生母那种敷衍疏离,甚至可以说,贾南风心目中真正的母亲是徐义,而不是郭槐。令人感慨,生恩确实不如养恩大。
对比两份墓志和相关正史,有些细节,可能正史未必准确。
1、贾南风的出生和成婚时间当以墓志为准
后人多推测贾南风生于257年,而郭槐墓志记257年嫁给贾充,徐义墓志记258年到贾充家作乳母,贾南风应该出生于258年,与墓志成婚年龄也对应上了。
泰始六年(270 年)正月,十三岁的贾南风被聘为太子妃,徐义也跟着一起住进东宫,贾南风非常依赖和亲近徐义,就像徐义墓志所说,贾南风在东宫,谈话、饮食、睡眠、游玩、宴乐,处处都要徐义在旁才行。
2、贾充出镇风波的时间差异
不过,徐义墓志所说的太子妃成亲时间,就跟《晋书》所说,泰始七年(271 年)七月,贾充被任命为都督秦、凉二州诸军事,出镇长安,贾充为避免离开洛阳,荀勖献计让贾充嫁女给太子,于是贾充故意拖延到272年二月女儿出嫁,在时间上对不上了;推测贾充拖延出镇之事为真,借女儿出嫁事拖延则不实。毕竟,墓志的时间造假可能性很小,但后世厌恶贾充、贾南风等人,记错时间、故意编排的可能性很大。
3、徐义的嫔妃女官称号
贾南风与杨骏权力斗争的最激烈时刻,徐义也在宫中,故意用假话与杨太后周旋,让贾南风能摆脱杨太后监视云云,最终徐义被升为美人。徐义从东宫到皇宫,作为贾南风乳母,由中才人升为良人,最终由良人升为美人,可知西晋皇宫中也有女官系列,以皇帝嫔妃称号作为女官的官衔,类似传统,宋代依然保留。
附《徐义墓志》:
【碑阳】晋贾皇后乳母美人徐氏之铭。美人讳义,城阳东武城人也。其祖祢九族,出自海滨之寓。昔以乡里荒乱,父母兄弟终亡,遂流离迸窜司川河内之土。娉处大原人徐氏为妇。美人姿德,迈纵文母;立身清洁,逮矣伯姬。温雅闭闲,容容如也。居家里治,模范过于仁夫。不下堂而睹四方。怃育群子,勋导孔明,教化猛于严父,恩覆诞于春阳。机神聪鉴,闻于远近,接恤施惠,称于四邻。人咸宣歌,邑室是遵。晋故侍中行大子大保大宰鲁武公贾公,平阳人也。公家门姓族,鲜于子孙。夫人宜城君郭,每产辄不全育。美人有精诚笃爽之志,规立福祚,不顾尊贵之门。以甘露三年岁在戊寅,永保乳贾皇后及故骠骑将军南阳韩公夫人。美人乳侍,在于婴囗。抱勖养情若慈母,恩爱深重过其亲。推燥居湿,不择冰霜,贡美吐餐,是将寝不安枕,爱至贯肠。勋语未及,导不毗匡。不出闺阁,戏处庭堂。声不外闻,颜不外彰。皇后天姿挺茂,英德休康。年十三,世祖武皇帝以贾公翼赞万机,辅弼皇家。泰始六年岁在庚寅正月,遣宗正卿泗浍子陈惶娉为东宫皇大子妃。妃以妙年,托在妾庶之尊。美人随侍东宫,官给衣裳,服冕御者。见会处上待礼,若宾有所。论道非美人不说,寝食非美匪卧匪食,游观非美人匪涉不行,技乐嘉音非美人匪睹不看。润洽之至,若父若亲。大康三年五月廿四日,武皇帝发诏,拜为中才人。息烈,司徒署军谋掾。大熙元年四月廿二日,武皇帝薨。皇帝陛下践祚。美人侍西官,转为良人。永平元年三月九日,故逆臣大傅杨骏委以内授举兵,图危社稷。杨大后呼贾皇后在侧,视望囗候,阴为不轨。于时宫人实怀汤火,惧不免豺狼之口,倾覆之祸,在于斯须。美人设作虚辞。皇后得弃离。元恶骏伏罪诛。圣上嘉感功勋。元康元年拜为美人。赏绢千匹,赐御者廿人。奉秩豊重,赠赐隆溢。皇后委以庶绩之事,托以亲尼。宰膳同于细御,宠遇殊持。元康五年二月,皇帝陛下中诏,以美人息烈为大子千人督。抽擢荣覆,积累过分,实受大晋魏魏之恩。美人以元康七年岁在丁巳七月寝疾,出还家宅,自疗治。
【碑阴】皇帝陛下、皇后、慈仁矜愍,使黄门旦夕问讯,遣殿中大医、奉车都尉关中侯程据、刘琁等,就家瞻视。供给御药、饮食众属,皇后所噉珍奇异物,美人悉蒙之。疾病弥年,增笃不损。厥年」七十八。以八年岁在戊午四月丁酉朔廿有四日丙囗直平戊时丧殒。皇后追念号咷,不自堪胜。赐秘器衣服,使宫人女监宋端临亲终殡。赐钱五百万,绢布五百匹,供备丧事。皇帝陛下遣使者郎中赵旋奉三性祠。皇后遣兼私府丞谒者黄门中郎将成公苞奉少牢祠于家堂墓次。九年二月五日,祖载安措,永即窈窴。子孙攀慕断绝,永无瞻奉。呜呼哀哉。遂作颂曰:穆穆美人,迈德娥英,齐纵姜姒,登于紫庭。涉历阙闼,二宫是经,侍侧皇家,扶奖顺声。启悟谶微,国政修明,宪制严威,美人惟听。遐迩慕赖,宣歌驰名,当享无穷,永寿青青。昊天不吊,奄弃厥龄,神爽飞散,长幽窴窴。悠悠痛哉,千秋岂生,号咷割剥,崩碎五情。谨赞斯颂,终始素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