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文字的关系。
我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代表学校去参加市里的作文比赛了。农村小学,水平完全原生态,也没有得过什么值得一题的奖。但是我爸妈还是很受鼓励。我本来就住在家里,但我四年级的有一天,我妈突然来学校找我,给我送了两本新的作文书。同学们和老师纷纷围过来惊叹,感觉我们家人对我的学习很重视。我也很高兴。类似的微小但显著的正反馈有助于保持对文字的亲近与热情。
我一直是语文较好的,作文分数始终算高的,但我理解应试体制下的高分作文,和真正的写作其实没太大的关系。
成年后,我对自己的语言能力始终保持着极其克制且一致的要求:字通句顺,精确达意。我从来没想过靠写作为生。大家心里都清楚,写作者极容易穷,而对于本就贫穷的人来说,实在没必要给本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
现在时代不行了(开玩笑),写作也是主流生路之一了[笑cry]
但是,我虽然无意靠它糊口,文字却始终像个如影随形的附赠品,不断给我带来意料之外的声响。在大学,我是校报记者,拿过写作奖。后来,还一手操办过轰动一时的校园BBS论坛活动。再后来去台湾,我写的游记被呈到了时任领导人马英九的案头。他看了,还复信夸赞。结果,这封信让我“有幸”挂上了安全部门的号,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每个月都要被找去约谈。但我真是一个背景单纯的学生。后来他们向我打听别人的事,我彻底切断联系,不再回复。
我毕业的时候,有老师需要帮某全国性综合财经类周报找一个编辑,推荐我。我想着出国,没有去。
我开始高频发博以后,有很多人夸我写得好。我应该很少或没有过自己认为自己文笔好之类的。我对自己的标准多年如一:字通句顺,能尽可能精确地表达思想。
至于如今AI帮我快速整理,无非是让这把工具用得更快、更顺手罢了。但若有人据此以为,没有AI我就是人群里那个不擅长写作的人,那可就真是误会了。
我很受达达主义的影响,主张对既有的修辞祛魅,拒绝无意义的虚饰与表演,也反对将创作过分神圣化。对应到写作上,就是把现实生活中的原生态对话、社会学现象、网络奇观,甚至那些冲我来的荒诞攻击,都直接当作“现成品”来进行观察与呈递。也正因如此,发博对我而言没有功利心,也不必尊崇什么高深莫测的门槛。
我并非对文字的美毫无感知。我羡慕那些天赋异禀的作家:老舍的幽默与警策,沈从文的灵动与纯粹,李娟的质朴与通透,他们发表过的文字,我几乎一本不漏地读过。
但羡慕归羡慕,我从未把文笔当成自己的核心追求。我也没有觉得自己可以把文字当成布景与织锦,去制造幻象、充盈情感,带给人慰藉与代偿。文学是少数天才在灵光闪烁中营建的神殿;而对我而言,文字不过是一把趁手的工具。它不需要雕花,不需要镶金,只要刀刃锋利、落点精准,能剖开迷雾,把想法原原本本递送到别人那里,足够了。
我在中文世界里,幸运的点很多,语言肯定是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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