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找到外星人?不妨先算算他们在哪才能看见地球 】
几十年来,人类一直在太空中寻找外星智慧生命的信号。但宇宙太大,恒星太多,这种全天域的盲目倾听就像是在大海捞针,效率极低。
科学家在《天体生物学》杂志上发表了一篇论文,提出了一个完全逆向的寻找策略:不要问我们怎样才能找到外星人,而要问,外星人如果想找到我们,他们必须站在宇宙的哪个位置?
解答这个问题,需要先了解人类目前是如何在宇宙中寻找系外行星的。
行星本身不发光。天文学家最常用的方法叫凌日法。想象一只飞蛾从远处的路灯前飞过,虽然你看不清飞蛾的模样,但当它遮挡住部分光线时,路灯的亮度会发生微弱的下降。同理,当行星从母恒星前方穿过时,恒星的亮度也会出现周期性的变暗。人类借此找出了数千颗系外行星。
光知道那里有行星还不够。如果恒星的光线恰好穿过行星边缘的大气层,大气中的气体分子就会在恒星的光谱上留下特定的吸收线。这就是凌日光谱学。地球大气中含有极高浓度的氧气和甲烷,在自然状态下极易发生反应,它们之所以能长期共存,完全是因为地球上有着庞大的生物圈。
换句话说,如果几千光年外存在高级外星文明,他们只要用凌日法观察地球经过太阳表面,并分析穿过地球大气的阳光光谱,就能立刻断定地球是一颗充满生命的星球。
弄清楚了观测原理,关键的几何问题就来了。
地球是绕着太阳在一个近乎平面的黄道面上运行的。外星人要想看到地球从太阳正前方经过,他们不能在我们的头顶或脚下,而必须位于地球黄道面延伸出去的一个极其狭窄的薄片区域内。
作者将这个狭窄的空间带命名为地球凌日带。
只有身处这个区域的外星人,才能看见地球凌日。也只有他们,在确认了地球具备生命特征后,才有充足的动机和明确的目标,向太阳系定向发送无线电或激光信号。因此,人类的射电望远镜不该再四处乱转,而应优先监听这个区域。
这个区域到底有多大?作者通过物理建模进行了精确计算。
由于地球轨道是一个椭圆,地球凌日带的宽度在0.520度到0.537度之间变化。为了保证外星人能清楚地看到地球从太阳靠近中心的位置穿过,获取最长、最强烈的遮挡信号,作者进一步划定了一个受限地球凌日带,它的宽度仅有0.262度。
作者将这个精确的几何坐标套用在当时的依巴谷星表上,在距离地球约3260光年的范围内,准确筛选出了82颗符合条件的已知恒星(包括45颗橙矮星和37颗像太阳一样的黄矮星)。
早期星表中没有列入红矮星,并不是因为它们环境恶劣,而是因为红矮星本身太过暗淡,远距离下当时的望远镜难以看清。实际上,红矮星占据了银河系恒星总数的七成以上。作者明确指出,在这片狭窄的凌日带中,同样有大量宜居行星围绕着那些暗淡、未知的红矮星运行,它们也是绝佳的候选者。
这82颗恒星仅仅是冰山一角。作者随后建立了一个银河系银盘的理论统计模型,计算出在这片微小的受限地球凌日带内,实际上潜伏着大约十万个符合条件的恒星系统。论文指出,随着欧洲航天局盖亚空间望远镜的持续观测,人类在几年内就有能力将这些隐藏在凌日带里的黄矮星全部找出来。
更有意思的是,宇宙是动态的,所有的恒星都在移动。
根据恒星的运动速度,一个外星恒星系统在这个狭窄的地球凌日带内停留的时间,通常只有几千年到一万年左右。这就构成了一种极具戏剧性的宇宙级错位:如果他们在几千年前看到了地球,那时的地球人还处于石器时代,根本不会使用无线电;而等到今天我们建好了巨大的天线对准他们时,他们可能已经移出了凌日带,不再把目光投向这里。
但是,无线电波在宇宙中传播同样需要漫长的时间。如果他们在几千年前正好处于凌日带,确认了地球的存在,并决定持续发送信号,那么这些穿越了无尽虚空的古老问候,也许刚好在今天抵达地球。
这篇论文不仅仅是理论推演,更是为当代天文学工程提供的一份可操作的战术地图。作者明确建议,人类目前最尖端的监听设备,例如艾伦望远镜阵列、绿岸射电望远镜、即将建成的平方公里阵列射电望远镜,以及耗资巨大的突破聆听计划,在排班观测时,都应该分出专门的时间,精准扫描这十万颗潜在恒星所在的狭窄地带。
大自然的法则讲究互通。星际尺度的交流,前提往往是几何层面上的相互可见。放弃单向的盲目寻找,去倾听那些有条件看见我们的同类,可能是人类打破宇宙沉默的最优解。
【参考资料】
Heller, R., & Pudritz, R. E. (2016). The search for extraterrestrial intelligence in Earth's solar transit zone. Astrobiology, 16(4), 259-2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