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看到一个很神奇的事情。

说雅培在美国制造一种抗HIV的药物，之前都一切顺利非常正常，突然有一天就出问题了。生产的一个批次药物在溶解度方面全都不合格，细查之下发现是药物的结晶方式发生了改变，变成了一种相对不易溶解的晶型。

美国这边从原料到生产每个细节都捋了一遍，发现全都没有任何异常，但生产出来的药物就是和以往不同。这药需求量又大，不能断，于是只能先找其他产线——正好意大利有一条产线能生产这种药。

意大利那条产线按照相同的原料和工艺，正常地试产出了合格的药物。美国这边的专家也去那边考察了，确保每个环节都符合规范。于是专家启程回美国，意大利这边准备大规模生产。没想到专家刚回来，意大利那边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们刚走没多久，我们这里的药也不合格了。

再一看，意大利的药也变成了那种不易溶解的晶型。

这就很奇怪了：从始至终，两条产线唯一的关联就是，来自美国的专家曾经在意大利的产线上呆过一段时间。难道是他们身上携带了某种“病毒”，把错误的晶型给传染到了意大利？

事实证明，还真是这么回事。原来这种药物的化合物以往只有一种结晶构型，称之为晶型A，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原料按相应工艺发生反应，最后生成的都会是晶型A。但不知是因为某一次混入了什么杂质，还是单纯地发生了“突变”，总之大自然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新的晶型B。

这种晶型B的热力学稳定性更强，更加稳定，能量更低。最关键的是，只要有微量的晶型B，就会引导“整锅”化合物都变成晶型B。

至今人类也没有发现晶型B诞生的原因，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大自然中已经有了晶型B，因此再想大规模制备晶型A几乎已经不可能了。只要空气里、管道里有一点点B（就像当时美国专家去意大利时身上可能携带的那些微量晶型B），就会导致所有的成品都是B。

像这样的情况，在制药史上曾经发生过多次。它最令人不安的地方在于，我们似乎可以幻想一种场景：你日常接触的、看上去已经稳定了几千几万年的化学物质，也许也会在某一个瞬间突然改变。

正如一部叫做《重冰》的科幻小说所构想的：人们发现了水的一种新结晶方式，在这种方式下，水结成的冰不会漂浮，而是沉在水底。而更可怕的是，只要有一颗重冰微粒存在，它就会引导世界上所有的水以“重冰”的方式结冰。那将意味着人类的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