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涯,海之角」
又是陌生的森林,崭新的草地,风把我带到了这里,叶子对路过的动物说。
曾经,我生活在钟声、雨声、杜鹃的叫声,
云的颜色、松针的颜色、石英的颜色,
与柑橘、小苔藓、粉色酢浆草的气味之中。
我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你们是否见过那千万片和我相似的叶子?
又是否见过那棵树?
我曾在南方的河流中打转,追逐棕榈树和鳄鱼锯齿状的倒影。
阳光炙烤着大陆,高大的植物擎着鹰的巢穴,
可它并不在那里。
我曾飞过冰冻的湖泊,湛蓝的冰川、乌黑的松树林和绿色的极光组成了北方民族衣服上的带状花纹。
绒毛状的杉树下的积雪如银粉般闪烁,
可它并不在那里。
我曾来到海的彼岸的彼岸,大地上搏动着七彩的狂热之心。
我看到月亮,吸引着燃烧的波浪层层叠叠地向它涌去。
可它并不在那里。
我也曾随着西风掠过一些岛屿,锋利的草地向天空蔓延。
海鸥和乌鸦孩子似的互相追赶,凄厉地鸣叫,盘旋。
可它并不在那里。
有一天,空气中传来遥远、欢快的铃声,我抬头竟看到了钻石做的马车。
那是我飞得最高的一次,夜幕已至,它们却反射着太阳的余晖。
它也并不在那里。
很快,寒风吹来,动物们都离开了。只有蝴蝶在颤抖的叶片下不愿离去。
你还愿意听我的故事吗?叶子自顾自地说,
你是否见过那千万片和我相似的树叶?
又是否见过那棵树?
蝴蝶却没有回答。
又一阵风吹来,它们也被迫分别。
北风听到了它们的谈话,
风说道,在我一万年的旅行中,我曾看到过一棵树。
叶子问,那是它吗?你是否见过那千万片和我相似的树叶?
风说,我看到,只有天鹅能飞过它白色的树冠。
叶子问,那是它吗?它有时能用潮水照亮每一条河流,有时又如池塘那般浅薄。
树冠之巅,九个太阳的灵魂在不顾一切地燃烧。
那是它吗?我有时听见九种不同的歌声,有时又只看见漆黑懊丧的影子。
在枝杈间,我听见一万种鸟鸣。
看见烛光、星光、剑刃的蓝色光晕,和漂浮的,时隐时现的水波,
铜的腥味,雾的苦味,橙红相间的樱桃的酸味,
它们伴随着我,飞过很远很远,已然消逝。
是吗?
风呼啸着,沉思着,没有作答。
只有叶子的声音,蛋壳剥落般簌簌地响着,它究竟在哪里呢?
它隐隐约约地听见:
我将会带你去,
不管是海洋的彼岸,
炎热的大洲,
石头做成的岛屿,
还是无尽的、无尽的太空……
我都会带你去,虽然我也不知我们将去向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