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bylon》真正完整了这张专辑的概念,是这个Era的《Dear Reader》。
Taylor Swift在写类似以自身处境思考创作与听众关系的作品时,常会埋入许多矛盾性的表达。《Dear Reader》里她坦诚创作背后的脆弱本质,写“You should find another guiding light”,却又立刻补上一句“but I shine so bright”。
对于过去,她写“desert all your past lives”,劝人逃离旧身份、旧处境;对于自己,她又不断拆解创作者的权威:不要太相信一个写歌的人,不要因为我的歌曾经陪伴过你,就相信我比你更懂人生。这种主动放弃“答案提供者”身份的行为,是一种去主体性的主体性表达(有点绕但应该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到了《Babylon》,笔锋却转向了另一个永远逃不出旧回忆的人。歌里的主人公离开 Virginia,得到财富与成功,拥有新的家庭,精神上却始终在回头。他沉浸在怀旧里,也沉溺于一首歌里。于是Taylor写下“nostalgia as a weapon”,又从“you hate this song”一路写到“you love this song”。
同样是写如何面对过去,《Babylon》留下的是“You never knew that it was Babylon ’til it was gone.”何为Babylon?它是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宏伟文明,也在漫长的后世想象中被不断神化。于是这里的 Babylon 或许也可以被理解为 Taylor Swift 一个个已经过去的era:那些经典作品,乃至Eras Tour本身,都在结束之后被重新观看、反复讲述,逐渐成为一种“真实的过去+被记忆不断美化的过去”。
我们往往只有在一个时代结束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曾经身处Babylon。可当遗迹越来越宏伟,它也可能成为一个人无法享受当下的原因——即是歌里写下的“The self-harm of never being where you are.”无法真正身处此刻,本身就是一种自我伤害。
这又何尝不是 Taylor如今真实面对的创作困境?过去那些已经被神化的作品,会成为听众怀旧的对象,也可能成为衡量她今天每一次表达的尺度。怀旧于是从爱变成了武器:人们太想念曾经最爱的那个Taylor,以至于今天的Taylor永远需要接受过去的审判。
而歌曲开头第二句其实已经埋下了答案:“And though the box is wrapped up nice, it’s just a cage to you.”再漂亮的包装,也改变不了牢笼的本质。成功、身份、被赋予的意义,乃至一个被所有人共同珍藏的“黄金时代”,都可能成为这样的东西。
《Babylon》并不是在否定怀旧,她承认那些过去确实曾经是Babylon。她真正警惕的是,当我们不断回头,把过去建造成越来越宏伟的神话,会不会因此失去了感受现在的能力?那并不是外在的侵扰,而是一种自我伤害。身为听众的我们总在回忆里建起一个个被神化的Babylon,却不知道今天我们正在听见的,或许也是未来的神话遗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