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有容
26-09-25 23:33 微博认证:科学科普博主

#中秋节# 月至中天。今夜举国上下,不知有多少人在氤氲的桂花香中,一边赏月,一边跟小儿辈讲吴刚伐桂、蟾宫折桂的故事。然而,这两个典故中的桂树,跟身旁散发香气的桂花,并不是同一种植物。前者是樟科桂属(Cinnamomum)的,后者是木犀科木犀属(Osmanthus)的。

我们先看看“桂”这个字的来历。《说文解字》载:桂,江南木,百药之长,从木,圭声。之所以起这个名字,是因为桂属植物的叶子往往呈长椭圆形而尖,又有明显的三出脉,形似中国古代的重要礼器“圭”。被称为“百药之长”,说明这类植物还有非常重要的药用价值。在《神农本草经》中,“菌桂”和“牡桂”均被列为“上品”,久服可以“轻身不老”。我国栽培应用最广的是肉桂C. cassia,全株有香气,入药因部位不同而有不同名称,树皮称肉桂(香料中的桂皮),枝条横切后称桂枝,嫩枝称桂尖,叶柄称桂芋,果托称桂盅,果实称桂子,初结的果称桂花或桂芽。

今天栽培观赏的桂花,又名木犀,学名是Osmanthus fragrans,形态和用途都与真正的桂不同,最明显的差异是只有花香,其余部位无香气。桂字指代的对象在唐宋之间发生转移,到南宋时桂花彻底成为木犀的名称。“月中有桂树”见于汉代《淮南子》,是“吴刚伐桂”和“蟾宫折桂”的意象基础,因此这两个故事里的桂不可能是木犀,而是樟科植物。

这个转变具体是如何发生的呢?很多唐诗里出现了“桂花”,它们所指的都不是木犀吗?关于这个问题,南京师范大学程杰教授写过一篇《我国桂花起源考》,分析得非常详尽,我这里引用几个较为重要的结论。

唐代专门咏桂的诗文,绝大多数写的都是樟科的桂,因为描写的都是根茎叶的香气而不是花香;少数存疑的,也没有木犀的确凿证据。比如说李白《咏桂》:“安知南山桂,绿叶垂芳根”,联系上下文,这是一种常绿而根茎具芳香的植物,显然不是木犀。其实还有更明显的,王维写“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春天开的怎么会是木犀呢?

这里还有个支线剧情,中唐李绅写过,洛阳敬善寺有红桂树,白花红心,乃是“蜀道莽草,徒得嘉名”。这却不是樟科植物了,而是五味子科八角属的物种,可能是红毒茴Illicium henryi。这个属的植物也是全株有香气,被误认为桂树情有可原。

到了北宋,辞书中提及“桂”还是特指樟科植物,别无它义。但是一种被称为“岩桂”的香花植物逐渐由江南园林中兴起。这种植物的木材色浅而有深黑色纹路,类似犀角,常被加工成茶具,时人称为木犀(写成“木樨”是不对的)。在这个时期,桂花、桂子、桂枝这类词汇的所指逐渐转移到了木犀身上。我们还能看到新事物流行过程的痕迹,比如说苏轼写“月缺霜浓细蕊干”固然应该是木犀,但他的门生张舜民却写了“伫马欲寻无路入,问僧曾折不知名”,他和当地的和尚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植物。

两宋相交时最为著名的题咏木犀作品来自李清照,大家想必都熟悉“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但也要注意最后两句,“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离骚》里可是既有“杂申椒与菌桂兮”又有“矫菌桂以纫蕙兮”,李清照说没收录,那就意味着她明白彼时的桂跟她写的木犀不是一个东西。

随着气候变冷,樟科桂属的植物逐渐从中原乃至长江流域消失。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吟咏木犀的同时,有人想看看真正的桂却看不到了,这人就是陆游。他先是抱怨“不知始何时,岩桂开秋风,楚人所称者,委弃等蒿蓬”,但找了一辈子最终不得不遗憾地说,“行尽天涯年八十,至今未遇一枝看”。

再往后,就是我们熟悉的历史了。

#奇妙生物圈##做自然的朋友##微博公开课#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