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和春
26-09-26 02:15

我那个只谈了一天的前任

和“前任”第一次相遇是在初二的考场。那个男孩就这样闯入我的世界。
男生的个子这时候尚且有些良莠不齐吧,所以他坐在讲台旁边的位置,瘦高的身型格外显眼。初中考场按成绩排序,我们是在1号考场,而他的位置,就是第一名的位置。
我有些意外,因为这个位置一直是属于我那位天资过人的竹马的,我也从未见过这个男生,只记得当时他脸上有着与同龄人不同的沉静与内敛。

故事真正开始是当我们好几次都是在一个考场,我和隔壁的女生笑嘻嘻地谈论我的竹马的趣事,“前任”径直走了过来,在我旁边站着,我假装没看到,心中却莫名慌乱和紧张。
他浅浅微笑着,小心翼翼地挪开我的笔袋——那个笔袋盖在考场课桌贴的姓名班级上。
我们都没有说话,他就这样歪着头看了十几秒,在这足够漫长的十几秒,我没有选择开口,而是沉默地看着他离我如此近。
一丝清凉的风闯入我沉闷的世界。

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和我的竹马是好朋友,他们下课后经常会踢球。知道这点是因为有天在楼梯上碰到竹马打招呼的时候,他沉静地跟在我竹马旁边。
我家和竹马家关系很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因为我的母亲患有双相,郁期生活不能自理,有时会寄住在阿姨家。阿姨总是说要是有个像我一样的女儿就好了,她很喜欢我。但是竹马不喜欢我,三岁时他第一次见到我就抓我的脸。晚上睡在一起还会对我动手动脚,被阿姨打过。
但他聪明,早熟,虽然年龄比我小三个月,但以兄长自居。我对他有着奇怪的感情,喜欢但又厌恶,亲近但又疏离,渴望认可但又时刻希望逃离。
小学我们在一个班,虽然期末考我总是第一,但平时他才是那个被老师喜欢,被女生们围着转,男生们中老大的天选之子。
初一的我莫名不再搭理他,初二稍微有点松动,但他也树起了边界,我们成了友好的陌生人关系。
虽然我不会告诉竹马,因为担心不在一个班而见不到他,我在二考场哭了多少次,发愤一定要去一考场。真的到了一考场,很多事已经改变了。

我们三有时会在楼梯上走一段,我和竹马会寒暄几句,而那个男孩就一言不发在旁边走着。因为那次莫名的查看姓名,我会多留意男孩几分,但他目光不会在我身上停留。
初三毕业典礼彩排,负责演讲的他在彩排空隙站在台子一处角落,我大着胆子凑在他面前,端详他眼镜底下的眼神——这次换他不动声色,他放任我观看了很久。

演讲时的他声音很大,和平时真的很不一样。哪怕被认为性格外向的人,其实在公共场合也会不自在。但他很从容,很沉稳,甚至幽默开朗。他说难忘一中的石楠花,底下的人都嘿嘿地笑起来。但平时的他从不说多余的话。他不是缺乏交流的勇气,他单纯不想。
这样的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呢?不知何时,我那团缠绕在竹马和阿姨身上的忧郁已被对他的好奇取代。

高中我们被分到了一个班,我,竹马,和他,都在一个班。初一的我是多么希望和竹马一个班啊,但这次我的心,在为他雀跃。
我们甚至在一个小组,在交换作业、互相批改的过程中,他会礼貌地点头对我说辛苦了。我在其他人面前是个不折不扣的谐星,面对他声音却突然会变得细柔,整个人也不自信了。
这么一个温柔沉稳的人,却在一次晚自习,和别人打了起来。
事情的起因是他的同桌被我们班上另外一个调皮鬼说哭了,他把那个调皮鬼的桌子一脚踹开,声音前所未有的大,比演讲还大:“你这样的人,在社会上是会被毒打的,你有点脸吗?”,然后他们扭打在一起。
我立马站起身来拉架,好在老师马上过来了,我看到“前任”脸上第一次露出属于青少年的略带不成熟的气愤,被质问为什么打斗,他反驳道:“是他先挑事的……”

刚入学高中有一段时间校服还没有下发,我们只能穿着自己的衣服。我的衣物都很旧,有的还是大我十一岁的哥哥传给我的。只有一套赭红色的裙子能穿出去,这套衣服将近一千,是妈妈送给我的钢琴演出服。
那天我还穿反了,在上学路上碰到了他,他正站在书店门口外几米不知道在等谁,他看到了我,呆愣了几秒,然后僵硬地、像机器人一样的奇怪地背过身,往书店里走。
可能我也想打破僵局吧。明明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一次高中小型考试,他在我座位不远处踱步思考着下一场考试的内容,神色显得郑重和紧张。
我鼓起勇气问他上一场考试的某道数学题,他的思考被打断了,眉头紧蹙,语气也非常不好。这是他从未有过的。
我感觉我的夹起来的音调和刻意的小女生做派在他的怒喝下显得无处遁形,甚至恶心。
我关紧了心门。

有一天,是体育课吧,大家谈到了爱情。在那个早恋依旧被明令禁止的时候,平时大家也只关注着一轮又一轮的考试,很少谈到爱情。
他好奇地问:“为什么你们女生都喜欢思考恋爱,这有什么好想的,思考恋爱是什么感觉呀?”
“难道你不会结婚吗?肯定要先恋爱再结婚啊”有人笑着说。
他顿了几秒,然后说:“婚姻,无非合法pc。”

我作文写得好,有一次语文课讲白描,让我们都写一篇文章,几百字都行。我很自信我的作文会进入这次课的点评环节。当然确实进入了,可是另外一个人的作文展示出来,却让我非常意外——是他的。
文章是讲他和他父亲放学后车上,交谈,沉默,但没有一个字牵扯到感情。疏离感。但其实觉得很细腻。真正疏离的人不会体会到疏离感。

我不懂这个人,我实在不懂。但我又好像懂,懂了很久。
高考出分,竹马去了北大。我和他去的是同一所大学的不同专业。他是以全校高分那一档入学的,专业也是全校最好的。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军训的时候我在QQ上给他写了一篇小作文,讲到了我对他的好感,然后我觉得写得太那啥了,诡异地发了一句“要不我们试试?”
还没来得及撤回,他说:“好。”
我瞪圆了双眼。

就这样仓促的决定。平时他基本不回消息,要么在军训,要么军训完了在宿舍学英语和预习专业课的内容。学校太大了,我们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再加上我们都不是真的很主动的人,就没见面。

我也不会恋爱,我要了他的宿舍地址、他电话他的微信他的抖音,但是下一步呢?我不知道怎么做。

军训的时候我遥遥地看过他,却不敢上前。

见面还是共友撮合的,我们高中上同一所大学的还有其他一些。他的QQ传来消息:“想见你”,我回了个“?”,然后发“你在哪里”
过了几分钟,“我被陈锐夺舍了,刚刚是他”
又过了几分钟,“在西小门川菜馆”

三个人就这样貌合神离地吃了一次饭,然后……陈锐说去湖边散步。那个湖很大,路很远,到中间陈锐突然说有点事要先走,就我和他单独了。
我他依旧低头不说话,我脑子一抽,开始说我时怎样初二第一次见他就喜欢上了他,然后突然又提到了竹马,再然后说到了阿姨…….我还是提到了我的原生家庭。
我记得我说的很乱,他不回应我就说的更乱,甚至说到我自己都开始怀疑我自己,然后我还哭了一会儿,他默默递给我几张纸。
我靠在他身上,我们第一次接吻。原来男生的嘴唇是这样的,下巴处有点痒痒的。

第二天他依旧在军训,在宿舍学习。虽然我一直不敢打扰他不敢多发消息,那天有点上头了,消息有些轰炸。
第三天起来,我看到他回我的,“对不起,昨晚我在看书”
十点的时候,他也发了一篇小作文,说,其实还是把我当一个很热情开朗的女生看待,觉得我很有意思,但其实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我们还是可以当好朋友的。

我说没事。这个窗口就这样沉静下来。然后断联。
直到最近他谈恋爱,从类似不发的QQ空间现在全是恋爱日常。那个女生很白,清瘦美丽,社交媒体分享日常但不多,文案都是一两句。
没多久,窗口出现了感叹号。

我的青春像是一场仓促的幻想#青春时期的暗恋

发布于 江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