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去宁德化”被网上热炒,其中有部分厂家现在已经脱离宁德时代,完全是使用自研自产的电池,于是很多人都说“去宁德时代”大趋势不可改变。
这话听着耳熟。2023年就有人喊过一轮,2025年又喊过一轮。每次车企调整供应商名单,类似的标题就会冒出来。可翻完今年所有公开数据,会发现一个挺拧巴的事实:喊“去宁德化”喊得最响的这几个月,宁德时代在国内动力电池装机市场的份额,反而在涨。
2026年8月,宁德时代国内装机占比42.5%,比去年同期提升0.23个百分点,三元动力电池市占率更是高达74.23%。全球范围内,上半年装车量242.7GWh,市占率39.9%,连续九年全球第一,装机规模几乎是第二名的2.8倍。所谓“大趋势不可改变”,跟账本上正在发生的事,对不上。
先看看是谁在“去”。
理想汽车是最决绝的一个。6月上市的理想L8全系电芯换成欣旺达,宁德时代退出该车型供应链。9月,理想宣布自研电池将全面覆盖旗下车型,L8、L6、i8、i6、MEGA、i9,分阶段切换。同时掏出26.5亿增资欣旺达动力,成为其第二大股东。
小米的路子不太一样。9月发布的澎程N70、N90,搭载的是自研品牌“龙甲电池”,电芯由中创新航和欣旺达供应,绕开了此前SU7、YU7一直使用的宁德时代电池。
问界6月宣布引入中创新航和国轩高科两家二线供应商。小鹏引入亿纬锂能,赛力斯新增国轩高科。名单拉出来,一长串。
可如果只看到“换供应商”就得出“宁德时代不行了”的结论,那是把复杂的供应链博弈看成了非黑即白的站队。
全国乘用车市场信息联席会秘书长崔东树说得很直白:“用‘去宁德化’来概括这一趋势并不准确。”他点出的关键问题是,车企向上游走,算的根本不是“替代”这笔账,而是“利润分配”这笔账。
数据摆在那里。2026年上半年,上市车企平均净利润率只有1.6%,创近十年新低。同期,宁德时代的毛利率常年稳定在20%以上,上半年净利润432.84亿元。整车行业赚1.5%,电池龙头赚17%,这个差距摆在一起,车企心里不可能平衡。
动力电池占整车成本的三到四成。车企卖一辆车,三成以上的钱进了电池厂口袋,自己只剩不到两个点。这笔账怎么算都不舒服。所以车企要“去宁”,核心动机不是宁德时代技术不行了,而是车企想把这块利润拿回来一部分。
可“拿回利润”和“有能力替代”是两码事。
崔东树指出,动力电池已经成为决定整车性能、用户体验和安全底线的关键系统,续航、快充、安全、寿命与整车开发越来越深度耦合。车企介入电池开发,本质上是为了提升整车竞争力,而不是单纯为了省几个电芯钱。
现实是,绝大多数喊着“自研”的车企,介入的环节集中在电池包设计、系统集成和BMS管理,真正碰电芯制造的极少。理想动力电池高级总监柳志民自己说的,公司自研方向“高度聚焦在5C超充电池的开发上”。
小米龙甲电池的模式是“主导产品定义和电池包开发、参与电芯设计,将质量管理延伸至中创新航、欣旺达动力的生产端”。说白了,车企做的是“定义”和“集成”,电芯还是电池厂造的。
电芯制造这个环节,需要长期的材料、工艺、设备、良率和质量管理积累,以及规模化的产业协同能力。这不是车企砸几十亿、招几百个人就能在两年内追上的东西。
更值得琢磨的是消费者那一端。尼尔森IQ的全球调研数据显示,37.1%的中国消费者明确表示,如果心仪的车型没有搭载宁德时代电池,会直接放弃购买。宁德时代在国内的品牌信任度达到81%,39%的消费者表示“非常信任”。
购车决策中,动力电池的权重达到13.8%,重要性超过智能化,仅次于整车安全。八成受访者认为电池直接决定新能源车的安全与品质,76%愿意为优质电池支付溢价。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车企换掉宁德时代的电池,不光要承担技术风险,还要承担用户流失的风险。一台车少了“宁德时代”四个字,可能就少了一批掏钱的客户。这是任何一家车企在做供应链决策时绕不开的现实约束。
宁德时代自己也没坐着挨打。4月发布了第三代神行超充电池,从10%充到98%只要6分27秒,1000次完整循环后容量保持率仍在90%以上。
第三代麒麟电池能量密度280Wh/kg,续航突破1000公里。麒麟凝聚态电池体积能量密度760Wh/L,行政级轿车续航1500公里,首批定点搭载蔚来ET9、问界M9、极氪9X。技术代差还在,而且是可量化的代差。
“去宁德化”喊了三年,宁德时代的全球份额从38%涨到了39.9%。喊的人越多,买的人越多,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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