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七）

这顿团圆酒是提前说好的，我们在家里吃完饭后，约晚上的宵夜。

大排档的棚子搭在路边，白炽灯照得桌面发亮。他点了几个小菜，一碟卤牛肉，一盘炒河粉，外加两瓶啤酒，老板是湖北的，毛豆煮得非常入味。他给我倒了一杯，自己也满上，碰了一下，一口喝掉大半瓶。

“还是这种地方自在，”他夹了一块卤牛肉，嚼着说。

酒过三巡，他的话匣子渐渐打开了。聊起我小时候的糗事：小时候喜欢玩火，拿棍子去戳烧着了的纸巾，一下子钓起来，把我眼睛给烫到了，那时候他感觉天塌了，要是把眼睛烫伤了怎么和大人交代。他边说边笑，眼角的细纹堆在一起，我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忽然有点恍惚。

然后他说到了股市：“你给我分析分析，这些年我们国家经济一直在往上走，GDP翻了多少倍了，怎么股市就老是这副死样子，不温不火，上不去下不来，跟得了慢性病一样。”

他说这话时，表情是认真的。

我想了想，灌了口酒，说：“A股是全球回报率最差的市场，这个没争议。根子上在于它本来就是给实体经济输血用的，是为融资服务的，底层逻辑不是让股民分享经济增长的红利。所以我们这儿有个全世界最极端的波动率，涨也极端，跌也极端，涨上去是风险，跌下来还是风险，投资回报率排名常年垫底，没有例外。”

老胡没插嘴，就那么听着。

“美股看着好，是因为那边资本市场跟经济高度关联，金融市场越繁荣，消费越有底气，消费反过来又拉动经济，左脚踩右脚，形成一个正向的循环。我们这边呢，是过度管控，管涨不管跌，涨多了要降温，跌多了要托底，结果就是把市场活活管成了一个监管主导的融资工具，跟实体经济其实早就脱节了。”

他说：“你这话说的，不好听，但听着像是实话。”

“实话都不好听。”我碰了一下他的杯子，“就跟人一样，实话往往最扎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也是。”

吃完宵夜，他说肚子胀，想走走，消消食。我说好。我们沿着江边往上游走，路上没什么人，路灯隔得很开，光一段暗一段地铺在路面。

江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湿冷的气息。江水拍着堤岸，黑黢黢的一大片，看不到头。远处大桥上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条条金黄的波纹，慢慢荡漾开去。

他走在我的右边，步子不快，但很稳。走到一棵柳树下面的时候，他忽然伸手，牵住了我的手。

手掌宽厚，带着微微的凉意，裹着我的手指。

我下意识地想抽回来，余光扫了一圈，四下无人。江边只有风声，水声，和远处隐约的车鸣。

我停了半秒，然后五指用力，扣进了他的指缝里，紧紧握住了他。

那一瞬间，我恍惚回到了二十年前——湘江刚没过脚踝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一手牵一个，把我们往河中间带，嘴里念叨着“水温了再走，别急”。那时候他的手也是这么宽厚、温暖、有力量。

可那时候的心是纯粹的。

而现在，他的手指贴着我的掌心，温热，粗粝，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分不清那是跌宕后的紧张，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在这站了很多年，却从没像此刻这样，觉得江水这么深，又这么浅。

月光洒下来，在水面上镀了一层银辉。老胡站在我身边，注视了一会儿江面，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想到这个世界如此宽阔，又想到我们毫无结果。”

待续
——————————————————————

昨晚累到了，早上起来全身都有点痛

晚上的球赛还在纠结要不要去看

不知不觉快6k粉了，我在想要不要给大家抽点什么，还是
#与他的故事[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