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37岁的张艺谋和22岁的巩俐在拍摄电影《红高粱》期间在片场。那是山东高密的高粱地，八月里热得像蒸笼，蝉鸣一阵高过一阵。张艺谋卷着沾满土灰的裤腿，手里攥着分镜头本子，眉头拧成疙瘩。巩俐穿着那件碎花布衫，脸上抹得黑红，正蹲在土坡上啃西瓜解暑。周围工作人员都躲到树荫底下去了，只有他俩还在太阳底下比划。
​张艺谋指着那片一人多高的高粱地说：“等会儿你就从这儿跑过来，要跑得急，但别摔着。摄影机架在那头。”他说话时眼睛不看巩俐，盯着高粱穗子出神。巩俐嗯了一声，把西瓜皮扔进筐里，用袖子抹了抹嘴。她心里有点怵这场戏——要穿过密密麻麻的高粱杆，枝叶刮在脸上生疼。
开拍的时候，巩俐铆足了劲跑。跑了七八趟，张艺谋总不满意。不是嫌跑得不够慌，就是说表情太僵。第九趟时，巩俐被地下的高粱根绊了个趔趄，手掌撑在地上擦破一大块皮。工作人员围上来，张艺谋拨开人群，蹲下来看了看她的手，转头对场务喊：“拿红药水来。”
上药的时候巩俐嘶了一声。张艺谋手顿了顿，继续涂药水，声音低低地说：“刚才那跤摔得好，要的就是那点踉跄劲。但咱不能真让你受伤。”这话听着像是说给别人听的。巩俐没吭声，看着血丝混着红药水淌下来，忽然觉得这片高粱地有种说不出的蛮劲，就像剧本里写的那些人物似的。
那天收工特别晚。张艺谋留下看当天拍的素材，放映机在临时搭的棚子里嗡嗡响。巩俐洗完脸回来拿落下的发卡，看见张艺谋一个人坐在白光里，背影弓得像只虾。她站在门口阴影里看了一会儿，银幕上的自己在高粱丛里跑着，风吹得叶子哗啦啦响。跑着跑着，张艺谋突然按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她回头的那一瞬间。
“这个地方好。”他自言自语，摸出钢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钢笔没水了，甩了甩，在本子上划出几道干痕。巩俐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笔，走过去放在桌上。张艺谋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她，愣了愣，说谢谢。
两人并排坐着看完了剩下的素材。谁也没说话，但巩俐感觉紧绷了一天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离开时张艺谋说：“明天那场哭戏，你别想着怎么哭，想想九儿这个人。她不是会轻易掉泪的性子。”巩俐点头，跨出门时听见他又补了一句：“手还疼的话，明天让服装给你袖口缝软点。”
夜风起来了，高粱叶子沙沙响成一片。远处村里传来狗叫声，几盏煤油灯的光在高粱地那头晃动着。巩俐走回住处的路上想，这片地真怪，白天能把人晒脱皮，晚上却凉得让人想起老家的秋天。她回头看了眼亮着灯的棚子，张艺谋的影子还投在帆布上，一动不动，像另一棵长在地里的高粱 http://t.cn/AXWyjMh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