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捡到一只很胖的狐崽,虽然是幼崽,身上的深色绒毛都没有褪去,可是又圆又大,分量十足,在丢失以前,一定受到了细心的照顾。
张辽掀开幼狐的尾巴,是女孩,他把她抱在怀里,狐崽咬住他的手指头吮吸,抬头用覆盖着蓝膜的圆眼睛望着他的眼睛,张辽想:不是我想养,是害怕阿蝉一个人在家孤单,捡来给阿蝉作伴。
于是张辽把她带回了家悉心照顾,也许是刚离开家的缘故,狐崽没日没夜地嘤嘤乱叫,张辽也就没觉可睡,她一叫他就得起来喂奶安抚,抱着沉甸甸热烘烘的毛球满地走,吵醒在别的屋子睡觉的阿蝉,小女孩睡眼惺忪,扒着门框呆呆地问文远叔是不是要把狐偷走。
张辽又要一只手抱着狐崽扶着奶瓶,一只手给阿蝉热夜奶,饶是他这样的利索人也手忙脚乱起来,一不小心,奶锅和奶瓶全都翻了,咔嚓砸在地上满地狼藉,张辽本来可以躲开,可他还抱着个扭来扭去的胖狐狸,怕她被惊吓后挣扎掉下去,只能站在原地捂住她毛茸茸的耳朵,再勒紧她胖胖的柔软的身体。
…肯定烫伤了。
等到狐崽不扭了,阿蝉也站在门口问文远叔是不是不想养了,张辽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灶台上,蹲下收拾地面的狼藉,洗洗擦擦,头顶却传来幼崽尖细嘤嘤叫声,听起来真的很开心———张辽气笑了,一瞬间有种想干脆老子跪下给你磕头的冲动,然后下一刻,后脑传来沉重的一击,扑通一声,是狐崽踩着他的头跳到地上,蹦蹦跳跳地拖着乱七八糟的四条短腿找阿蝉玩去了。
那就是她第一天学会走路的场景。
张辽永远记得这一天,因为后来她长大成年、化为人形,带走了他的女儿,带走了他的朋友,带走了他的一切。
张辽后来成为她脚下的人中平凡的一个,他正按照数年前这天的戏言一样下跪磕头,拜见君王,日后也将为她而死。头顶是少年天子,玉面含光,头顶也是黑黢黢的胖狐狸崽子,睁着懵懂的眼睛等待他抚摸的手,张辽认为,他这一辈子大概就是为了这个人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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