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刘欢

我和郑晓龙都叫刘欢“欢儿”。卢璐曾问刘欢：小平晓龙他们为什么叫你“欢儿”？刘欢说，正常，北京人说话带儿音。“欢”字后面带儿音，就成了“欢儿”。郑晓龙嬉笑补充，不是随便带的。这儿音里有疼爱和亲昵的意思呢。卢璐眨眨眼，坦然接受了。
我们夫妻与刘欢相知40年，缘起小说“便衣警察”。我刚到人民文学出版社不久，就在来稿中发现了一本奇好看的小说和一个前途无量的作者（那时候海岩还叫侣‌月月），于是将小说推荐给了北京电视艺术中心的副主任郑晓龙。接着电视剧“便衣警察”新鲜出炉。再接着“少年壮志不言愁”被一个很有“五四”青年法儿的小伙子唱得昏天黑地无人不晓。于是小说，电视剧，歌都火了。
到了拍“北京人到纽约”的时候，我们真正相识了。剧组在北京友谊宾馆租了房子，刘欢被关在那儿憋活儿。93年的友谊宾馆看起来高大上，但剧组囊中羞涩，伙食非常一般。好几次一桌吃饭，两个菜，一盆白米饭，四五个人。刘欢动作慢，刚伸筷子，菜碟子就空了。卢璐探班，也没人跟他们夫妇客气，依旧眨眼工夫只剩白米饭。卢璐端着碗，看着桌子发愣，她肯定觉得剧组的人都练过筷子功。就这样，刘欢在粗茶淡饭间向美国纽约发出了“千万次的问”，我们的电视剧火了，刘欢的歌也火了。
再后来的一个契机，我们两家人成为莫逆之交。那年，刘欢夫妇送女儿去美国读高中，我和晓龙送儿子去美国读初中。那日，在纽约长岛的某个学区办理入学手续，我瞥到办公室里站个面容熟悉的男子，对郑晓龙说：嘿，奇怪，世界上还有跟刘欢长得这么像的人。郑晓龙看了一眼，道：像什么像，明明就是刘欢！
于是，冥冥中好像有召唤，我们在纽约会师了。
那几年，孩子同校，我们做邻居。刘欢料理家务，十八般武艺无所不精，中西料理样样拿手。我带着儿子常到刘欢家蹭饭。儿子正在发育期，吃得多，吃得快，往往刘欢刚煎好的牛排放到儿子盘中，一回身，儿子盘子里的肉就没了。刘欢被震撼，数次问：我刚才是给你了吧？
那几年正好我和晓龙在创作电视剧《甄嬛传》，早早就定下由刘欢作曲。卢璐和我是每一首曲子的第一个听众。记得那个感恩节，朋友们在我家聚会。刘欢进门一屁股坐在钢琴前说：有了。我问：什么有了？刘欢说：片头片尾曲有了。于是满屋寂静，音乐从他指下流出。“红颜劫”和“凤凰于飞”出世，从此，《甄嬛传》的音乐倾国倾城。
欢儿，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我们一同游览长木公园，一同观光普林斯顿大学，一同去长岛的酒庄寻找可口的葡萄酒，一同在海南我家的后院高唱国际歌，一同在大理爬苍山，走洱海。很多次我们两家在一起庆生日，我们相信会有很多的日子久久地陪伴。我们相约要一起去欧洲旅游，那里有刘欢最熟悉的主题——音乐，美食和文化，你说你要给我和晓龙当导游和翻译。欢儿，你怎么不管不顾地走了。你食言了。
你有点懒，不好锻炼。你发现自己的腿出现了一些不适（那时，你还没有诊断出股骨头的问题），于是在卢璐的怂恿下，你在咱们居住镇子的健身俱乐部里办了一张健身卡。你很努力很努力地想把自己的身体打理好，你许给自己，许给卢璐和你们女儿一个未来。恰好，当时我也在那家健身俱乐部练瑜伽。有一次我们在俱乐部相遇，你笑嘻嘻地说，咱们这么努力，得活到一百岁吧！
欢儿，你怎么食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