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庐下的魔女》作为历史题材作品,最难能可贵的地方是,它的核心从来不是“执棋人”操纵他人命运对弈的所谓权谋故事,也并非勇者打翻棋盘的英雄叙事,而是关于“棋子”因情感和欲望做出选择,因自主选择而变成人,并接受由此选择而来的一切后果与责任,甚至主动接受“不幸”的故事……
而因强烈欲望而获得主体性的棋子,为了自己的欲望又会试图操纵他人的命运,并非本意地激发新棋子的自我觉醒。欲望的漩涡裹挟着所有个体,在历史长河中前进。
“只要出现让你感到温暖的人,你就可能会再次失去。既然如此,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去感受”,脱列哥那诱导阿儿浑的话语,其逻辑正是“如果你不想遭受痛苦,那么就放弃思考和选择,听从我的安排吧”。这一逻辑,与她痛恨的窝阔台,对希塔拉所说的“倘若你们在此地感到幸福,那就是我赢了”,讽刺又精彩地高度相似。
甚至让人联想到,此前窝阔台问脱列哥那的“如果蔑儿乞人获得了胜利,他们也会做同样的事。你的丈夫在某次远征归来后,或许也会为你带来一个波斯女奴隶……那个时候,你还会这么做吗”,就是在遥相呼应这种立场转换后的相似性。(脱列哥那最后得出的“那又如何,事实是我现在就在这里”结论,也是角色的有趣之处。正因为她对自身感情记忆这份愚直的忠实,所以才不容易陷入自我怀疑而放弃仇恨,“忍受了比希塔拉更长的岁月”,最终迎来了属于她的风暴石)。
45话的对比更是美味至极。“这个家里曾经的住户如果能听到这话,一定会高兴的”,与图斯幸存者的“如果他是能够替蒙古人复兴波斯之人,那我们定要毁了他”之间的温差宛如冰火,甚至比图斯本身的今昔对比,更让人感到窒息。
由此不难想见,关于幸福的赌注,大概希塔脱列会赢;而关于阿儿浑的赌注,或许窝阔台会赢。看似不同的输赢,实际上说的是同一件事——总有人会放弃幸福而迎接痛苦,因为那痛苦才是出于我的、构成我的、属于我的,谁也无权剥夺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