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竞体少说十几年,每当我开始对着“意气风发”四个字百感交集,我就知道这个时刻还是来了。这种心酸其实不是有了什么信号才开始的,而是一直隐隐发作,直到某个契机发现自己再难承受,搞竞体最熟悉却难以克服。这个契机通常不是退赛、不是休养,而是贻误战机。由于不可抗力,带着伤病出现在赛场,有些残忍的面对你无法战胜它的现状。
moment还是forever,其实是最适合运动员的命题,想成就伟大,有的时候你需要一些瞬间,更多时候你只能从长计议。
所谓瞬间,不过是姿态。若你要赢,最好有腔调,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若你要输,最好流血泪,心有不甘,满怀萧瑟;若你平庸,最好当丑角,自我献祭,博君一笑。看客不想关心大厦将倾,更不想听当年之勇。有一些热烈的时刻能被经常提起,代价就是你很难讲出完整的故事。碎片化名场面的运动员有一些,你不能说他们不幸运,但有一些人自认不止于此。
所谓青史留名,不过是用成绩换取叙事权。抽芽前的那个冬天,种子是如何破土的,脚边捡起的那片枯叶,也曾经茂盛过整个夏天。想要道尽一棵树的枯荣往复,只好从长计议。小将阶段一往无前全力冲击模式的彻底结束,宣告着循环模式的正式开始,这是造物主施加的不可抗力。你长大了,馈赠是心性成熟、代价是生理损耗,于是陷入对抗与挣扎成为迈向伟大的一环,具体表现为状态起伏。职业生涯有纵深,输赢最重要,但比起留在牌桌上,一时的输赢最不重要。
比起我熟悉的西式案例,独属于孙颖莎的只认死理老式小孩风味,让我产生了最高的情感浓度。再蠢笨的人也是会表演赢的,到时候怎么装大部分人从输第一次就开始脑内排练,连赢都不会的人注定无法瞩目。人与人的区别,多数呈现在怎么输,挫败感之下姿态万千状况百出。除了永远无法效仿别人不负责任的输外协,我最欣赏的一直都是孙颖莎的模范临场应对,体面到底、婉拒任何人吸食她的痛苦。
面对球迷都已经心照不宣大概率拿不下来的比赛,有些人可以假装沉痛,有些人开几句无聊的玩笑挽尊,目的不过是掩饰自己懒得再拼尽全力的心。万万没想到,残血孙颖莎竟然淡淡地展现出了勃勃生机。现实不是童话,可是莎百草好像真的可以再来一次回旋踢。能把这样的极度困难关卡处理成大家都“没有遗憾”的结果,孙颖莎你并不知道自己有多么了不起。
在小莎身上,我见证了许多个新课题,伴随着她的成长,球台对面从对手本身变成小莎自己,如今又变成伤病。这次比赛很特别,是第一次严格意义上的带(忍不住的)伤上阵,这其中包括多少戳人心窝的“明知道”。一想到如何共处、如何面对、如何承受,是几个月来孙颖莎持续在解的题,我就不可抑制的心疼,无法停止去爱。面对她给出的答卷,我唯有肯定再肯定。
小莎,漫长曲折的来路、难以言明的苦衷,值得被更多人听见。去做那种moment和forever全都要的运动员吧,关关难过关关过,被你克服的这个瞬间已经变成了你的故事,我永远对你的职业生涯抱有期待。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