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挖金
26-09-28 16:34 微博认证:网络作家 代表作《不想对你心动》

我跑大车养家,老婆中风后,我去缴医药费,却发现160万的血汗钱,只剩一百多块,我查流水明细后,对医生说:放弃治疗,这命我不救了。

​银行柜员把流水单递出来时,手有点抖。整整十二页,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从三年前开始,每月固定几笔,收款方全是一个名字——刘建国。​我小舅子。​第一页最顶上那笔我认得,前年腊月二十八,我在秦岭隧道里堵了三天三夜,冻得脚趾头没了知觉,夜里跟老婆视频,她说她弟要开饭店,借五万周转。我说行。后来饭店没开成,钱也没还。

​往后翻,五万、八万、三万、十二万。去年七月那笔最大,整整三十万,备注写着“首付”。我盯着屏幕算了一会儿,三十万加上之前零零碎碎的,够在县城买套房了。可我小舅子到现在还租着房子住,他那辆二十多万的车倒是换了新的。​护士在身后催:“家属,该缴费了,病人等着用药。”

​我攥着流水单走出银行。秋天了,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我蹲在路边抽了根烟,想起上个月跑最后一趟新疆,回来的时候在服务区睡了一宿,省下八十块钱住宿费给老婆买了条围巾。她接过去说颜色不好看,让我退了。我没退,现在那条围巾还放在她病床枕头底下。

​病房里老婆还在睡,右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嘴角歪着流口水。护工在旁边刷手机,看见我进来,站起来说:“大哥,今天的护工费……”
​“明天再说。”我坐在床边,盯着老婆的脸。她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但这张脸我看了二十年,从她二十岁嫁给我,跟着我在大车驾驶室里颠簸,生下儿子,在服务区的厕所里给我洗衣服,冬天手冻得全是裂口。

​我掏出手机翻到小舅子的号码,拨过去。
​“姐夫?”他声音懒洋洋的,“有事?”
​“我账户里那些钱,你姐转给你的,一共多少?”
​沉默了三秒。“什么钱?我不知道啊。”
​“刘建国。”我叫他全名,“你姐中风了,现在躺在医院,医药费一天三千。我卡里只剩一百多块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姐夫,那些钱是我姐自愿给我的,她说她管钱,给我点怎么了?再说了,我外甥上学不也得花钱吗?你常年在外头,家里的事不都是我帮忙照应……”
​“你照应什么了?”我站起来走到走廊里,“你姐高血压犯了那天,你在哪?是我打电话让邻居送她去的医院!你照应?你除了伸手要钱,你还照应过什么?”​“你冲我发什么火?”他也急了,“钱是你老婆给的,有本事你找她去!她躺在里边呢,你问她去啊!”

​我挂了电话。走廊尽头是ICU,灯亮着,有家属蹲在门口哭。我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手里那张流水单被我攥成了一团。​儿子晚上从学校赶回来,十八岁的大小伙子,眼眶红着。我把流水单给他看,他翻了两页就明白了,脸涨得通红:“爸,我去找舅舅……”

​“不用了。”我说,“你也大了,爸跟你说个事。你妈这病,后续康复加上长期护理,起码还要五六十万。咱家没钱了,爸跑不动了,膝盖坏了,腰椎也突出了,再跑几年可能就瘫了。”
​儿子死死盯着我。“那……妈怎么办?”

​病房里传来护工喊人的声音。我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走进病房。老婆醒了,左眼能动,右眼还是闭着的,嘴张了张,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我凑近了听,她说的是“水”。​我给她喂了水,拿纸巾擦掉她嘴角流出来的。她看着我,那只清明的左眼里有东西在闪。​“你弟把钱都拿走了。”我说,“咱家没钱了。”

​她的左眼猛地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右半边身子痉挛了一下。我按住她:“你早就知道对吧?这些年你一直偷偷给他转钱。去年你跟我说家里开销大,让我多跑两趟,原来是填你弟那个窟窿。”​她眼泪淌下来,顺着歪斜的嘴角流到枕头上。​我松开手,走到门口对医生说:“放弃治疗,转普通病房吧,后续康复我们不做了。”#情感态度表达#

​医生愣了:“可是黄金康复期就在这三个月……”​“我知道。”我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跟我吃了二十年苦的女人,“但这命,我不救了。”​儿子冲过来拽我胳膊,我甩开他,一个人走进秋天的走廊里。窗外的梧桐叶子还在落,一片接一片,像是数不完。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