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 AI 确实能呈现某种「创造力」,但如果你本身就是个非常有创造力的人,AI 则会把你拖入「均值」,抹杀你的灵性。
杜克大学的 Emily Wenger 和以色列理工学院的 Yoed N. Kenett 联手进行了一项有关 AI 创造力的研究,并在「PNAS Nexus」上发表了论文「Large Language Models Are Homogeneously Creative」。
他们让 102 名人类与 22 个大语言模型(分属 7 个不同的科技公司),共同进行三轮经典的心理学创造力测试,然后分别测量个体原创性(单条回答的新颖度)与群体多样性(一群回答者的答案是否趋同)。
过程就不复述了,有些枯燥(其实是因为我很难完全看得懂哈哈哈哈)。直接给大家呈现研究结果:
当下的 AI 模型在个体创造力层面与人类受试者旗鼓相当。但横向比较群体的创造力时,他们彼此间的回答相似度远超人类。
比如:即使这些模型来自不同厂商,不同的发布时间,但他们都会倾向于使用相似的词汇。而不同人类之间则基本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诶?这不就是大家所讨厌的「AI 味」吗 —— 即 AI 输出的文字会倾向于使用某些高频词汇与句式。
两位研究者还进一步发现,即使在测试过程中反复调整 Prompt,引导 AI 提供更有创意的回答,其群体多样性依然会被人类碾压。
此处我直接引用下论文原文:「使用更具创意导向的系统提示词,能小幅提升大语言模型的个体创造力。然而,系统提示词并不能实质性改善大语言模型回答的变异性。无论哪种提示词,大语言模型的变异性都远低于人类。」
这也就侧面证明了,所谓的「去 AI 味提示词」,所能发挥的作用也极其有限。
这种现象的原因可能得追溯到 AI 的训练方式和数据集。大概率是因为大模型间存在表征趋同,导致输出范围受限且彼此相似。
毕竟大语言模型本质就是统计预测,底层逻辑就是计算下一个最可能出现的 Token。
但当下模型的思考方式、输出模式都是黑箱,尚无法提供确切的结论。这也是两位研究者后续需要去进一步探索的领域。
此外,这篇论文还援引另一项研究,提出了某种担忧:随着人们对大语言模型的依赖加深,大家的想法与产品很可能日益同质化,可能损害人类未来的思维能力。
论文原文提到:
「如果所有大语言模型对特定创意请求都给出相似的回答,那么借助大语言模型辅助创意的用户群体,将收敛于一个有限的创意输出集合。」
「换言之,大语言模型用户可能自我设限,无法企及托尔金、莫扎特与毕加索这些公认艺术天才所定义的发散式创造力。」
「因为大语言模型可能会集体把他们拖向均值。创造力在思想的异质性中繁荣,而今天的大语言模型似乎无法提供这种异质性。」
作为一个半文字工作者,我深以为然。
我之前就发文感慨过,发现自己这两年在阅读了大量 AI 生产的内容后,如今的遣词造句已经越来越有 AI 味。尤其是阅读我早期的文章后,这种感觉特别强烈。
就比如这篇文章吧,我敢承诺除了对论文内容的引用外,其余百分百手是古法手打,但读起来就是会有些词句相当别扭(为了让大家参考,我没有故意修订)。
看完论文,我还专门查了下两位研究者接受过的采访,他们也提到过「过度依赖这些工具,会把全世界的工作抚平到同一套底层词汇与语法上,让所有写作看上去都一个样。」
最后提下我为什么会关注到这篇文章。
主要是最近刷到了很多 Claude Opus 5.5 制作的视频,让我感觉「Claude 味」开始从网页蔓延到了视频领域。
是的,AI 带来了技术平权,让所有人都可以轻易写文章、剪视频,但它同时也是同质化的温床。一旦大部分人都在使用 AI,技术带来的边际优势就会被彻底对冲抹平。
到那时,你的内容又该如何被受众识别?
在剑桥大学的一篇论文中,研究者 Erin McGurk 与 David Khachaturov 预言:当市场被 AI 彻底充斥,商业价值将呈现出极端的「杠铃式分布」。
杠铃的一头是边际成本趋近于零的纯 AI 生成物,另一头则是能够明确溯源、带着纯人类烙印并享有高额溢价的匠心之作。而庞大的中间层将被彻底掏空。
我想大部分人,尤其是内容创造者们都不会希望自己届时是站在「纯 AI 生成物」的那端。
说这些不是让大家弃用 AI,这就和 2000 年初劝大家别上网一样愚蠢。我觉得核心问题在于如何正确地将 AI 应用于工作流的合适环节。
正如论文的两位研究者所说:「如果你正试图提出一个足以脱颖而出的原创概念或产品,应该把一群多元背景的人聚在一起头脑风暴,而不是依赖 AI。」
学 AI 很重要,但学会让 AI 在恰当的时候介入自己的工作,更加重要。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