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颜岚
26-09-28 22:38

楚慈,此刻我在试衣间外等你。
带你逛街购物的日常以前从未有过,那时候送你只表都被嫌弃,朋友得知你没收过我车房,更笑我吝啬,简直有口难言。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过得富足,我甚至希望你出于报复去挥霍,但我也清楚,你做不来这样的事。

亲爱的,有时候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我知道你捍卫生命的平等,对某些差异深恶痛绝,你读福柯、布迪厄,所以你先入为主,认为我拥有的一切完全来源于阶层的稳固再生产,我不是完全看不懂。哪怕我真的摸爬滚打十几年,哪怕在这十几年亲爹假装没我这个儿子,你依旧认为我的所得多少掺杂着血腥和利益的成分,所以不愿接受我的东西。

这不怪你,韩这个姓氏本身已经为我扫清很多障碍,我在独当一面后又反过来供养它,树大根深,旁人不可撼动。

我那时其实更挫败于你连感情也不接受。你为了除掉侯宏昌能赏他笑脸,为了惩处赵廷能对他和颜悦色,觉得裴志是好人,所以对他温和真诚。
可是我在你眼里算什么呢,没有对恶人的筹谋算计,没有对好人的尊重善待,你对我总是冷淡。当我贴着你的耳朵说反复练习的情话,你背过身用被子遮住耳朵;当我用尽全力讨好让你欲罢不能,你总是抵抗本能也抵抗我。

我童年就知道父母更爱大哥,长大后发现只要我做得更多、更好,他们也会倚重我、夸赞我。这算是我的路径依赖,误以为只要投入足够多,总有一天你会有反应,厌恶抗拒也好,我害怕你的无视和冷漠。所以你对我皱眉、斥责,我都觉得兴奋。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这种“兴奋”其实跟“幸福”相去甚远。

后来我真正感受到幸福,是在你尝试做新菜结果被活鱼甩了一身水,冲厨房外拿手机偷偷录像的我嗔怪“韩越,别看热闹快过来帮我”的时候;
是被你丢的雪球砸中,我故意使坏背起你疯跑,你伏在我背上开怀一笑的时候;
是在我们爬山登顶,挂心愿牌时你写长长久久,我问你想什么长久,你说如果以后日子就是这样,希望自己活得长久。

你凑近我,问韩越,你有没有失望,觉得我很自私,许愿只祝自己长命百岁。
我看着你,翻过自己的牌,上面写着“楚慈健康,长命百岁”。

我有太多感觉幸福的时刻,就比如此刻你从试衣间出来,走到我面前,问我的意见。
好看吗?
你很有主见且强调个人审美,极少问我的意见。我很惊喜,进而由衷竖起两个大拇指,“宝贝儿,好看极了。”

你像是并不意外地转身继续挑选,我亦步亦趋跟在你身后,你为我选一条卡其色格纹围巾,靠近为我系好的同时,对我狡黠地眨了眨眼:“下周我就穿刚那件去参加你的受奖仪式。”

那瞬间我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击中,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去形容,只觉得幸福得有点儿难受了,只觉得太多年纠缠折磨白白浪费了时间。

亲爱的,我唯有求你长命百岁了,让幸福的时间久到足以覆盖痛苦,这是我的自私。

发布于 辽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