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关不掉的弹窗广告：顶格罚十万收益却高达数十万数亿元，产品经理坦言干这行要“道德真空”】在陕西大学生高原的学校，使用澡堂淋浴或打水，需要下载一个手机App控制水龙头开关。一个晚上，高原在学校浴室打开App，即刻弹出一个“扭一扭”广告——扭动手机就会触发广告。画面上有两个不同大小的橙色“跳过”按钮，他点了其中一个，页面一闪，跳转到视频广告，顶端一条小字“安装应用立即获得奖励”。

点击右上角的关闭键，弹出来一个白底对话框，“确定要离开吗？”选“关闭视频”，又进入游戏广告，想通过右上角圆形按钮退出，又蹦出九个小游戏图标。再次点击“退出”——页面跳回最初的两个橙色按钮……

此类现象极为普遍。早高峰的公交站台，一个辽宁女孩打开乘车码，结果跳出广告；北京的刘先生在开车时，手机音乐软件自动连上车机，弹出广告；站在小区单元门前，北方人李女士打开门禁App，鲜亮的开屏广告页面又跳到购物软件。

《新京报》去年10月的一篇报道里，一位60岁老人在看短视频时点击了几个“领红包”弹窗，结果养老金账户被连环扣款13笔共计11584元。其中包括每周自动扣98元等支出。一位45岁的浙江网友发帖称，拨打120后，收到急救中心短信发的视频问诊链接，一点，跳转到浏览器，出现一条“摇一摇”开屏广告。

寻找“×”的时间，或者一次误触，对用户来说，是操作失误。在广告系统里，却可能是一次有效点击。丛杉涛从事互联网广告行业多年。在他看来，这是一套经过反复权衡的商业化流程。用户点击广告的瞬间、停留时长，甚至完成特定互动，都可能给App带来收益。

最容易被弹窗广告困住的是老年人。今年3月，中国消费者杂志社联合14个省（区、市）消协组织调查显示，超七成老年用户频繁遭遇诱导式弹窗广告，55.89%曾不小心误触，超过四分之三因为误触弹窗发生过页面自动跳转。

小叶就接到过奶奶的求助电话。奶奶用爷爷的手机打来电话，说“手机被广告占据了”。当时小叶正在住院，打视频电话远程指导操作。她以为只要一路点“×”就好了，没想到奶奶手机的主页面也有弹窗广告，稍微点歪一点就会弹出一个付款界面。小叶费神辨认，才找到混在黑白波点中的“×”。80多岁的奶奶根本点不准，只好等住得近的亲戚上门帮忙。

这些下沉的中老年人被商业广告看作“互联网的高商业价值用户”，一位前产品经理在社交平台上说道。时间久了，他觉得自己做的广告业务“都在骗人”，询问一个前辈，对方回答：“我们做的策略是数学和模型上的迭代，用户是自己选择点那些广告。”

在给入行新人的忠告里，丛杉涛写道，“你要有足够的心理抗压能力，以及‘道德真空’”。

过去几年，监管部门也不断强化管理。2023年，《互联网广告管理办法》明确要求弹窗、开屏广告要有显著的关闭标志，确保一键关闭。2025年，有关部门细化标准，规定了“摇一摇”广告的触发阈值，避免了“走路晃动、车辆颠簸”等日常动作的触发可能。

几乎每一次治理后，用户都能看到短暂的变化，但新的广告交互形式也不断出现——“摇一摇”变成了“扭一扭”，甚至“翻转手机”等新花样。这些“反人类习惯”的设计并没有违法，但的确把用户的注意力当作设计的素材，引导大家误操作。

并且，违规成本远小于收益。现行规定的顶格处理是十万元罚款，而一些应用平台弹窗广告的单日收入就有数十万元，日活千万级的头部App开屏广告年营收更为可观，可达数亿。有相关人士建议加大违规处罚力度，并“把获益的相关方都列入罚则”，涉及人的生命安全、重大财产和重大事故的场景，“都应当严格不允许（有这类广告）”。

一位网络安全专家曾对《IT时报》说，这对老年人来说“几乎就是100%防卸载”。更多老人就像小叶的奶奶，把“打不开”的手机搁在一旁，呆坐一下午。九月初，一位老人错过末班车，想给家人报个信，不停弹出的广告令她无法正常使用手机，只好一遍遍锁屏，再点亮。#洞见计划# 更多详细内容请查看原文>>http://t.cn/AXWxYB1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