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勒秃罕辞职那一年斡尔答13岁。
虽然他的年龄在很多其他的故事中并不重要,但是13岁这个节点值得一提。
夏天过后13岁的孩子要升初中,正式进入为考学奔波的生活。父亲告诉他们忽勒秃罕不会再来后紧接着告诉他们自己会出差几天,后天托雷叔叔会来接他们。接着他问斡尔答自己一个带弟弟们一天可不可以?拔都抢在他前面回答,他会照顾好哥哥,父亲尽管放心!
于是术赤带着微笑离开了。
说是带弟弟们一天,其实只有斡尔答自己。早在忽勒秃罕离开前一周父亲就给拔都找了新兴趣班消耗精力,别儿哥泡在冰场,昔班早就被接走了。等候区里只有斡尔答一个格格不入的孩子在试图写一点作业,但他的作业在靶场旁边就写完了,他才不给拔都写作业。
于是斡尔答背着包决定走回家再走回来,路上消磨消磨刚好能凑满一天。
但是在离家三个街口远的地方他偏偏听到了熟悉的引擎声,然后他就看见了骑在车上的朝同一个方向的忽勒秃罕。
他咬着手指等着红灯终于变绿,然后四处张望着哒哒哒跑过去,书包在他背上剧烈摇晃,直到最后被忽勒秃罕长长的手臂捞起来。他们看着对方脚下的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忽勒秃罕问你要喝奶茶吗?
斡尔答说我弟弟不该那么叫你。他没有说你坏话的意思,他一直很喜欢你……
忽勒秃罕挠着后脑勺,眼睛飘在天上。
“……但是他是说错话了,我会好好教训他的,我替他给你道歉,对不起。”
斡尔答不知道忽勒秃罕要用什么搪塞他,零食还是别的什么?
“这不是你的事情,你不用把什么都揽到自己身上。”
忽勒秃罕低下头,说话的声音认真而且温和。就像他教自己射箭一样的。
“那老师,你能不能别走?”斡尔答使劲揉着鼻子。
忽勒秃罕用手绞着自己辫稍,接着突然下定了决心似的,他叫斡尔答上车。
于是他没有回家,他坐在忽勒秃罕的车后座紧紧抱着他的腰,风在他耳边吹过,直到他们停在一片人工林。
忽勒秃罕耐心地给他打着蚊子,带着他走向林子的中心。
他说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很适合做个猎人。
斡尔答认真思考了一下,说但是……
但是你不喜欢射箭。忽勒秃罕揉着他的脑袋。
所以我应该教你一些别的。
那天下午他穿行在草丛间,照着忽勒秃罕的指示留下一片蒲公英或是紫草,忽勒秃罕用草叶串起几只蚂蚱递给他,他听着那些奇怪的话题,比如说如何用蜡封存叶子,如何用松脂保存昆虫,最后他的脚疼得不行,忽勒秃罕直接坐在了地上 让他来靠着自己。
在睡着之前,忽勒秃罕小声同他讲该怎么通过剥离血肉去做骨骼标本。
一下午的时间实在很短,忽勒秃罕说要告诉他的东西远远没说完。
但他并不会因此留下,斡尔答被他从车上抱了下来,看着他越走越远。然后他把他在那个树林里拿到的东西都扔进了垃圾桶,仔细地揪掉裤子上的草叶,咬着手指开门回家。
后来当斡尔答在剧烈的臭气中迷茫时他不会想到自己会抱着亮晶晶的罐子从家里一路走到太阳落山。把嘴唇贴在自己的第一个作品的映着晚霞的盖子上时他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在特长上写上标本制作。写下这些事时他也未曾想过,自己会在同别人谈起这个爱好时不假思索地说出这所有的技艺来自一位真正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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