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素簌
26-10-01 23:47 微博认证:教育博主

刘欢的突然离世,让我不止难过,甚至有一种人到中年后的怅然。我仿佛感到青少年时代所经历的那些恢弘又昂扬的记忆,在逐渐消解。他去世那天,我在朋友圈写下一句话:难道这就是中年后的感受吗?熟悉的一切开始离去,留下一个你即将不认识的世界。

刘欢身上有一种非常稀缺的“时代完整性”。
他是一个被这个时代“使用过”的人。

《少年壮志不言愁》《弯弯的月亮》《好汉歌》《千万次地问》再到2008年北京奥运会和莎拉·布莱曼共同演唱《我和你》——他几乎贯穿了中国人从80年代到21世纪初的公共文化记忆,这些歌曲的创作背景也正是中国改革开放以来一系列社会变革和公共大事件。

但他又很特殊,他又没有完全变成某一种政治符号、商业符号或者娱乐符号。应该说,他登上过宏大叙事,但始终和权力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舞台下,他是一个音乐创作者和从教30年的西方音乐史的老师。对外经贸大学的讣告甚至把“退休教师”放在“全国家喻户晓的音乐家”之前。

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动人,就是《我和你》这首奥运主题曲,当时很多人说不够激扬没有振奋的音乐高潮,而且刘欢在很多隆重的舞台华服里选择了最普通的黑色奥运文化衫。他说如果我穿得非常隆重,像一个代表国家的发言人,那这首歌就变成了一次宣告。但它本质是对话——我和你,两个普通人,和全世界说话。

而关于这首歌的旋律不够“耀武扬威”的争议,他说:“大家习惯了体育就是‘更高更快更强’,习惯了用呐喊展示力量。但北京奥运还有五个字: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有时候,连接,比征服更有力量,温柔也是一种力量。

“连接”、“拥抱”这些字眼,在世界阵营逐渐对立的今天,有一种很令人唏嘘的意味。

我个人非常喜欢这首歌。
我觉得《我和你》这首歌就像我喜欢的中国古代的宋式美学,留白的、悠远的、雅致的。充满了细腻的人文关怀。

刘欢经历过“伟大的时代”,甚至参与过演绎过那个时代的繁盛。但刘欢身上完全没有那些宏大的符号。他没有把导师身份变成权力,没有把名望变成对年轻人的占有,没有把公共舞台当作自己作为成功者的叙事。

这一点恰恰是他个人气质和性格的体现,他说相比家国情怀那些,他其实更偏爱个人情感表达的音乐创作。有一次访谈里他说,把音乐看得高一点,把自己看得小一点。所以刘欢身上很难得的一点就是,没有成功者的爹味和油腻。没有因为获得巨大的声望而建立自己的名利王国,不玩弄流量,不兑换更大的权力。

他在《西方音乐史》的结课语是:音乐艺术就是这样,它不能够消除任何的苦难,也不能阻挡任何方式的罪恶。它可以在我们每个人心中留那么一小片纯净的天地,希望大家在未来的日子里边,把自己这块天地打扫一下,永远保留它的清澈,让自己的生活有一块美好的退居点。这样子的话,我们的课也就达到目的了。

我突然想起《死亡诗社》里那段振聋发聩的话:
医学、法律、商业、工程,这些都是崇高的追求,足以支撑人的一生。但诗歌、美丽、音乐、浪漫,才是我们活着的意义。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