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智慧,一位农民查出癌症,起身准备走。医生问:这个病还是有希望治的,为什么走,农民答:治则家破人亡,不治则人亡家不破。农民走出医院,太阳晒在身上发沉,他掏出布兜里的旱烟,卷了一根点燃,猛吸了两口。烟雾呛得他咳嗽,胸口一阵发紧,他弯腰捶了捶,慢慢直起身往车站走。回家的班车要等一个小时,他坐在站牌下的石头上,看着来往的车辆,心里把家里的事过了一遍。
班车来了,他挑了个靠窗的座位。邻座是个去县城看孙子的老太太,一路念叨孙子有多聪明。他嗯了两声,转头看窗外。地里玉米该抽穗了,今年雨水还行。
到家天擦黑。老伴端上晚饭,一碗粥,一碟咸菜。他低头喝粥,老伴问他检查结果。他头也没抬,说胃有点毛病,老毛病,吃吃药就行。老伴盯着他看,他没接话,起身去院里喂狗。
夜里他躺在炕上,睁着眼。老伴呼吸声很轻,他知道她也没睡着。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被角,又缩回来。
第二天,他去找了村长。村长是他远房侄子。他递了根烟,说想重新分一下家里的地。村长愣了,说叔你这不好好的。他笑了笑,说人得服老,先把事安排清楚。他坚持把靠近水渠的那块好地记在儿子名下,坡上那块旱地留给老伴,说旱地种点豆子不费劲。手续办完,他卷了根烟,站在村委会门口抽完才走。
下午他去镇上信用社,把两个存折并成一个,密码改成老伴生日。柜台小姑娘问他是不是要办定期,他摇摇头,说就这样。
儿子打电话回来,说工地忙,下个月才能回家。他在电话里说,忙你的,家里没事。挂掉电话,他在堂屋坐了会儿,起身把屋檐下松动的瓦片重新摆好。
女儿周末回来了,书包里装着月考卷子,数学考了九十八。他拿着卷子看了很久,说挺好。女儿说学校要开家长会。他顿了顿,说让你哥去,爹那天要帮你堂叔家搭棚。女儿有点不高兴,他转身去灶房,掀开锅盖说水开了。
他咳嗽越来越密,但不在家里人面前咳。要咳了就走到屋后,或者借口去猪圈看看。猪已经卖了,圈空着。
那天中午,他坐在门槛上择菜,手有点抖,豆角掉在地上。老伴捡起来,看了他一眼。他说昨晚没睡好。老伴没说话,进屋给他倒了杯热水。
他开始悄悄收拾东西。工具箱擦干净,摆整齐;那些没用完的农药瓶子,洗好收到仓房高处;欠别人的三袋化肥钱,赶集时还了;堂弟前年帮他收麦子,他一直记着,送去两瓶酒。堂弟推辞,他放下就走。
最后一次去镇上,他买了包新棉花。回来对老伴说,冬天被子该加厚了。棉花雪白,他看着老伴把棉花铺开,看了好一会儿。
走路开始费劲,他很少出院子了。老伙计们来看他,带点鸡蛋。他说只是风寒,养养就好。他们坐在院里,说今年的玉米价,说村东头谁家娶媳妇。他听着,偶尔点头。
那天早上他起得特别早,自己烧了水,洗了脸,还把胡子刮了。老伴有点惊讶,他说脸上痒。吃过早饭,他说想晒晒太阳。椅子搬到柿子树下,他坐下去,调整了几次姿势,最后靠稳了。阳光透过叶子,光斑在他身上轻轻晃。老伴在厨房刷碗,水声哗哗的。他看了一会儿树,柿子还青着。他喊了声老伴的名字。老伴在围裙上擦着手出来,问咋了。他说,没事。然后声音低下去,像是累了,说,你过来坐。
老伴搬了凳子坐在他旁边。两人都没说话,就看着院子。鸡在啄食,狗趴在墙角打盹。过了很久,老伴觉得他安静得过分,侧头看时,他头微微歪着,像是睡着了。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已经凉了。
她没喊,就那么坐着,握着他的手,直到那只手也慢慢变暖。阳光移到了院子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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