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辞职之后因为喜欢楼孩,于是决定搬来重庆工作生活,现在正值重庆的六十六天雨季。
这里春短夏长,惨白的居民楼淌着水,需要穿过一条上坡下坎的路,迈入森林重庆。刚来的时候我执着在路边的角落找他们曾经的身影,探寻密林葱葱里葡萄酒还是一颗葡萄的时候。
轻轨轰隆而过,嘉陵江绕着南滨路,从山城生机勃勃的长夏到雾蒙蒙的秋天,泼辣豪爽的嬢嬢,踏实能干的婆婆,街边爆炒火辣的江湖菜,一碗热气腾腾的重庆小面,食物和人都这样滚烫,生命力也似万重山。
重庆像钢筋铁锈的魔幻森林,蕨类植物根系盘根错节,在潮湿里迸发出茂盛,黏腻的,自由的霓虹迷宫,带着近乎狂热的真心,养出了我喜欢的小孩们。
感受到这些的时刻无疑是幸福的。
我和小树说我们已经不做同人女好久了,居然开始用「意义」来衡量审视以前的自己。假如把那些时间精力用来工作和学习,在同龄人都步入人生社会正轨,讨论的话题从明星爱豆变成考编考公DDL和复盘KPI的时候,我们也能更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吗?
这样的小小的乌托邦和理想国已经离我们很远了,创作世界随着我们变成社畜逐渐崩塌,疲于面对的工作人际,切实相关的人生前途反复责问我,
「追星/创作/搞同人到底有什么意义?」
变成朝九晚六的大人没什么不好的,无法平衡工作生活和兴趣爱好下班只想躺着刷红果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有时会逛街沿着南滨路吹晚风到处打卡,我有时会研究几片蔬菜和肉炒成一个菜,咕噜噜翻滚的排骨浓郁汤汁的艺术,下班路上和同事吐槽领导老板,甚至开始通过爸妈推来的男生微信名片,过着世俗意义上的简单的幸福。
但是实际上我还是无法停止不焦虑、不痛苦、不感到虚无。在放长假的最后一个下午,我提交了第8版方案,麻木地等待反馈,对面发来可以了。我长吁一口气,没由来想起写同人文写到泪流满面,敲下空格键的瞬间。
同人创作居然是我离劳动成果最近的时候,有着源源不断想要折腾的稀缺勇气,我似乎还是不可避免地变成了很无聊很无趣的大人。
十五岁的时候我第一次读楼孩同人文,里面写重庆的雨,里面写香港的夜。现在已过去近十年,我去过香港,定居重庆,仍然记得我点击下一章的鼠标挪动,十年好长,十年又好短。
我在同人文里学会最初的情感悸动,人生憧憬,构建的纷呈世界现在依旧影响着我,文字如琥珀,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后我依旧和她仰望了同一轮月亮。
常居理想国,怀揣着脆弱又珍贵的爱,留下一些幼稚的自己在这个六十六天的雨季吧。如果必须从同人的世界毕业,那也要不求百年,只争朝夕地创作一个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