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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丘铁锅
进章丘绣江河公园铁匠园,最先见的是一口巨大的铁锅摆在正中央。
铁匠们站在各自的砧子前,围裙落满铁屑,他们不用看表,也不用测温仪,只盯着炉里的铁坯。等铁色从暗红熬到透红,再烧到微微发白,铁钳探进去,手腕一翻就把铁坯稳稳夹出来,“当”地一声落在铁砧上。小锤在铁面上轻轻点三下,大锤便跟着落三下,叮当声连成片,顺着风飘到绣江河面上。
一块铁要过十二道工序,十八遍火候。烧红,锻打,回炉,再锻打。没有多余的话,只有锤声起落。他们手上的纹路里嵌着洗不净的铁屑,每一次落锤都落在该去料的地方,三万六千锤一锤都不能少。铁在锤下慢慢延展,从一块厚重的铁板,慢慢抻出锅沿的弧度,砸出锅底的平整。
木架上摞着打好的铁锅。没有花哨的涂层,没有烫金的标签,锅身布满细密的锤印,光线下泛着哑光。伸手摸上去,看不见的微孔在铁的表面均匀分布,养出油膜之后,就是天然的物理不粘。
这门章丘铁锅锻打技艺,是山东省第五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旁边立着说明牌,写着传承的脉络,铁匠们不看,也不提。最后一锤轻轻敲在锅沿上,一声清越的脆响顺着锅壁传开。然后直起腰,抹一把额角的汗,端起脚边的大杯子,喝一大口凉白开。
炉里的炭还在慢慢烧着,风箱再一次拉动,新的铁坯又伸进了火焰里。叮当的锤声接着响起来,和千年前东平陵冶铁作坊里的声响,隔着岁月,轻轻接在了一起。章丘人的打铁声传了一代又一代,直到今天,铁锅端上寻常百姓的灶台,这份沉实的烟火气,就一直没断过。
注:
章丘冶铁,肇自汉世。三万六千锤,非为炫技,实乃铁之肌理,经千锻万击而后密。今见打铁锅师傅们,不言传承二字,唯以锤声继古。炉火未熄,锅入万家,斯技便不亡。
发布于 山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