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性恋
26-10-04 16:32

#晏奚[超话]#如果江晏一生只能见陈子奚六次,那么第一次要在五岁,灰头土脸的小乞儿带着珠圆玉润的小公子爬上残垣看月亮,来不及交换姓名,陈子奚留给江晏两个烧饼和一双盈着月色亮晶晶的眼睛。

第二次在十六岁,黄昏下西湖北高峰巅,小大夫吟着诗走到他身边,几句拌嘴,一次掷剑,共破一场阴谋,于是自此二人蓝衣白袍,鲜衣怒马同策江湖。

第三次在二十二岁,天福十四年,中渡桥战后第三年,陈子奚做家主的第二年,天下无敌的少年们开始正视那道狰狞可怖的伤疤的第一年。与江晏一同去为自己置办那口棺材时陈子奚终于不用再穿那身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繁复厚重的家主服制,江晏定定地看着陈子奚穿着那套他最熟悉的缀着铜铃铛的便衣,神色如常地挑选木料,仿佛回到好几年前某个再寻常不过的江南午后,新茶上市的季节,陈子奚玩心大起,领着他在小贩摊上挑风筝。

第四次在三十三岁,江晏接到密信赴南唐。风尘仆仆南下,途径杭城回春堂。也许陈子奚不知晓这一回相见,毕竟江晏入了南唐国境才给陈宅去信,也从没莅临过他吩咐人收拾出来许多年的迟早斋。偶尔亲赴坐堂听诊的玉山君专心望闻问切,没有注意窗边暗色的身影和斗笠下故人的脸。江晏看见挚友面上停驻的、如初遇时无二的容颜,瞥见他乌青的嘴唇,这一处房檐到回春堂那扇半开的窗间只有数尺远,于他的轻功而言只是一展臂的距离,却又好像很远。

第五次就在七十岁吧,万事尘埃落定,寒毒已解国泰安宁,世上再没什么他们要以性命去搏的事情。江晏坦然地接受衰老,接受自己长出比十九岁那年最后一眼见到的义父还要斑驳的白发,如愿以偿履行了他幼时质朴的理想:做个酿浆人。他把五年前这处归隐的小屋刚落成时埋在屋旁树下的酒挖出来,斟满一盏,摆到王清的牌位前,正逢陈子奚推门进来。早已消散的毒留给陈子奚一张时间永远停驻的脸,正应他三十多年前为自己把脉时那一句不老的调侃;他的头发却比江晏白得更快,满头银白的那天他坐在铜镜前跟江晏笑,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修了什么邪魔歪道只求长生的老妖怪,被江晏塞进嘴一块米糕,不叫他再胡说八道。

江晏用一生与陈子奚见这五面,从稚子到共华发,如今只剩最后一面。便留去来生吧,江晏想,留去来生的十七岁,他从批注横飞的刀法里抬头,看见陈子奚摇着扇子问他:喝酒去吗,江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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