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兆光《中国思想史》：统一的国家有了同一的文化，是大幸也是不幸。古代中国传统中有一个相当普遍的观念是，人类有一个最终合理的“秩序”，而这个秩序又有一种非常圆满的解释系统。古代中国的主流思想的重心，就是在论证这种解释系统。它需要说明，天地的空间和时间格局，帝王与帝国的政治结构，人间的社会伦理道德、自然的万事万物，是如何完美地被纳人这一秩序中的。当国家分裂、民族危机、道德紊乱等问题始终不能得到解决的时候，在普遍混乱的社会状况下，这种以“秩序”为中心的思想，曾经有相当深刻的批评力，也拥有不容置疑的理想、真理和正义。但是、当一个帝国建立起来，不仅“四海承平，夷狄朝贡”，而且“万民富庶、朝政清平”，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完美的时候，似乎思想的使命就结束了。因为思想失去了批评的对象，于是，它会迅速地沦落为一种依附于经典的知识，并在考试制度的裹挟下，被简约化为一些无意味的文本或公式，只是作为记忆和背诵的内容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