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尾巴小白羊
26-10-05 13:56 微博认证:职场博主

这两天不是在看那个以暴制暴的韩剧么,故事背景很大一部分都在韩国高中。看着看着,我突然对韩国升学这个体系产生了好奇。

我以前当然知道韩国高考很卷,也知道韩国补习班产业极其发达,但说实话,心里一直有一点“小巫见大巫”的感觉:你们再卷,能有我们中国高考卷吗?尤其我们国内那些人口大省教育资源又差的(比如我们山河四省),本省考生乌泱乌泱,省内优质高校又少,想去好学校很多时候只能往外省考,以外省考生的身份跟人家本省学生争有限的名额。那种竞争烈度,真的就是惨烈二字。

结果这次看剧,还是有些地方把我看吃惊了。最开始我特别不能理解的一点,就是韩国高中生为什么能为一次期中、期末考试闹得天翻地覆。我第一反应是:这不就相当于我们以前的一次模拟考试吗?这次考砸了,下次再考呗,至于吗?后来我去了解了一下韩国大学到底怎么招生,才发现:哦,原来各有各的变态。

韩国大学招生主要有两大路径。一种可以理解成“平时成绩路线”,在高三上学期就开始申请,很大程度上看高中阶段的校内成绩,也就是他们所谓的“内申”,此外还会看课程选择、学校记录等;另一种更接近我们熟悉的中国高考模式,主要根据最后那次全国统一考试的成绩申请大学。韩国那个全国统一考试,正式翻译叫“大学修学能力考试”,就是韩国高考。

关键是,韩国大学相当大比例的名额走的是前面那条“平时成绩路线”。所以我原来以为韩国学生就是跟中国一样,大家疯狂补习,最后决战高考;实际上他们很多人的升学竞争早就在高中平时成绩里开始了。学校里的期中、期末考试真的会进入升学评价,校内成绩和排名会直接影响大学申请。最后的韩国高考又不能完全放掉,因为另一条招生路线主要看它,有些平时成绩路线的项目也会设置最低高考成绩要求。

而且他们的校内成绩还不是简单的“我数学考95,你考93,我比你高两分”,最后算总分排名。它长期采用相对排名分档,也就是说还要看你在同年级、同科目的人群里排在哪里,再按照比例落进不同等级。以前甚至分成九档,所以分界线切得非常细:你和前面那个人可能只差一分,甚至只差一个名次,她刚好在线上,你刚好在线下,最后呈现在升学材料里的就是两个档次。现在新入学的高中生已经改成五档制,同时记录绝对成绩和相对等级,但“排名之后再分档”这个逻辑仍然存在。所以不仅要分数高,更重要的是还要考得比你的同学好。

这一下我就理解韩剧里为什么会为了期末考试排名搞得像天塌了一样。在我们的经验里,期中、期末、模拟考试考砸一次当然很郁闷,但它本身并不会直接进入高考录取结果。理论上你高一高二天天考倒数第一都行,只要最后高考那几天突然开窍考上清华,清华不会问你高二期末数学考了多少分。韩国这种体系下,一次学校考试却真的可能把你的校内成绩从一个档打到下一个档,而这个档次以后就是大学招生时会看到的东西。那性质当然完全不一样。

然后再把韩国著名的补习班文化叠上去,就更可怕了。2025年官方统计里,真正参加校外补习的韩国高中生,平均每个月花79.3万韩元,折合大概四千多人民币每月,而且这还是全国平均数。首尔、尤其是冲顶尖大学的家庭,实际支出可以高得多。更有意思的是,补习也不是“学习不好才去补”:成绩最好的那批孩子,照样大量上补习班、请家教,因为在这种体系里,你考到年级第一以后还得想办法年年保持年级第一。

所以剧里那种名校年级第一的孩子,明明已经是所有人眼里的学霸,晚上还要继续补习、请私人家教,家里为了她的教育费到处想办法,甚至恨不得砸锅卖铁,就是这个道理。因为第一名并不意味着“已经够好了”,第一名反而意味着你有一个特别昂贵的位置需要守住:下一次期末考试不能掉,校内等级不能掉,最后的全国高考也不能掉。

而且韩国跟中国一样,大学也是等级森严。最顶尖的几所学校几乎被单独拎出来看,往下又是一层一层非常明确的学校梯队。中国人对此当然毫不陌生,我们有清北、985、211以及各种默认的学校排序。韩国国土小得多,也没有中国这种特别夸张的“人口大省+省内优质高校稀缺+高校招生名额高度地域化”的组合,所以地域带来的升学难度差异没有中国这么大。但它的优质教育资源又高度向首尔集中,顶尖大学、重点高中、补习资源和高收入家庭互相叠加,最后形成另外一种地域上的教育军备竞赛。

所以看完以后,我确实收回了一部分以前那种“你们这算什么”的想法。中国和韩国还真是各有各的卷法。我们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巨大的人口基数、地区招生差异和一考定终身,一年考一次的残酷筛选;韩国则是把竞争拆进高中生活的一次次考试里,再叠加最后的全国高考、等级森严的大学体系和高度发达的补习产业。东亚教育这件事,真是深入了解哪一个,都能发现一些以前没见识过的卷法。

对了,写《Pachinko / 柏青哥》的李珉真最近刚出了一本新小说,名字就叫《American Hagwon》。Hagwon这个词指的就是韩国这种课外补习机构。她说自己大概十年前开始写这本书,最初想弄明白的问题就是:为什么教育对世界各地的韩国人如此重要?这本书写的也正是这种教育执念。我还没看,准备顺手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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