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不确定与不安里

昨天看了一个切片，是佩玛·丘卓的。主持人问她：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不确定性、模糊、不可预测的时代，很多人都感受到"无根基感"。我们能不能在无根基中找到一种立足感？

佩玛说，我不会用"找立足感"这个词。我更愿意说，是增长你容纳不安的能力，容纳那种反胃感、恐惧、焦虑、不舒服。与其拼命找东西抓，不如让自己越来越适应"自由坠落"。

她举了爱丽丝的例子，爱丽丝掉进洞里，一直在落，但她全程没有伸手去抓任何东西。她只是坠落，等着看自己会落在哪里。爱丽丝曾经是她的榜样。

主持人追问：当你越来越靠近那种不安的"边缘"，感觉会变化吗？

佩玛说：曾经引发恐慌的事情不再那么可怕了，你的容量在增长。但恐惧不会完全消失——你总会有新的边缘。关键是，当不安来的时候，你的反应不再是收缩和逃避，而是把它当作一个唤醒的铃声，提醒自己打开、接纳，从反应转向回应。

我觉得她的意思是，不要试图逃离不安，不要找东西抓住，而是学会在不抓任何物的状态下，安住得越来越久。
不过我觉得还是有次我看黄永玉的话更有启发。那会他学生遇到重大事件，黄永玉告诉他：“你一定会遇到很多困难，到时候你就想，嘿，这么难的事让我碰到了，这多有意思！你看我怎么把它解决了！记住，一定要这样想。”

以及我们观察不安，自由坠落，倒不是消极放任，而是如果我们遇到身不由己的事情，我们不再用幻觉中的控制，去对抗本来就无法控制的无常。爱丽丝之所以是榜样，是因为她没有在坠落中慌慌张张抓住任何东西，她保持开放，等着看会发生什么。那是一种很深的信任。信任自己能解决问题，信任自己只要不放弃的活着，一定有转机。人生说不准的。况且就算没有解决，度过了，等待机会就好。

心理容量是可以拓宽的，就是靠一次次从遇到事情的恐惧不安到拼命想抓住，再发现好像抓不住，那我们调整策，不马上抓，最后发现还能活”的微小经验长出来的。

如何做呢？我写一些方法：
如果不安来临时，我们忍不住去恐慌，去做事，去有情绪，这都很正常，我们先什么都不要做，停下来观察自己此刻在做什么。反复查资料是抓，反复问别人是抓，把一段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是抓，在脑子里把最坏的结果演了一遍又一遍也是抓。还有更日常的，拿起手机刷短视频，打开购物软件，去冰箱翻东西吃，找人要一句保证。这些动作的共同点是，它们都在试图把那个悬着的感觉按下去。你不一定意识得到自己在按，你只是觉得必须做点什么，不然受不了。
能认出这些动作，你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认不出来，只觉得自己是在“解决问题”或者“放松一下”。

认出来之后，下一步是给自己一点时间。不用长，一分钟就够。在这一分钟里，先不做决定，不做那些安全行为。别问人，别发消息。就一分钟。感受一下身体现在是什么状态。你不用喜欢这些感觉，你只是先不给汹涌的情绪以及身体各种不安的状态让路。

给你的情绪或状态命名，但你观察完自己的状态后，心里对自己说，恐惧来了，不过这是我的情绪，不是事实，我现在想到的一切都不是事实，比如他是不是不爱我，比如我的人生过不去就完了，这些都不是真的。

接下来让身体先落地。脚踩在地上，感觉一下坐骨压在椅子上的分量，两只手互相握一下，或者把手放在胸口，呼气稍微拉长一点。这不是要让自己立刻平静下来，你做不到的。你只是在告诉神经系统，此刻没有危险扑过来。你是在学一件很慢的事，不适是可以承受的，不用马上把它消灭。

还有一个区分很关键。真实危险和不确定性焦虑是两回事。真实危险需要行动，离开，求助，设边界，看病，报警。这些时候行动是对的。但不确定性焦虑不一样，它没有明确的威胁，它只是要求你立刻消灭所有未知。你想立刻知道结果，立刻得到一个保证，立刻确定一切没事。这种时候抓取只会短期缓解，长期反而让你越来越相信一件事，没有保证我就活不了。而这个信念，才是真正让你痛苦的东西。

等那阵最难受的峰值过去一点，再问自己一个问题。此刻最符合我长期利益的一小步是什么。可能是休息，可能是发一条清晰但不索求保证的信息，可能是把心里的事写下来，可能是找人聊几句，也可能只是继续做手头的事。回应就是为了不被恐慌劫持着行动。

最后，事后复盘，但别审判自己。问几个具体的问题。我刚才抓了什么。抓之前身体哪里先紧了。如果我晚一分钟抓，会怎样。下次可以试什么。每次你发现自己在抓，这件事本身就是松动的开始。你不需要做到不抓，你只需要看见自己在抓。看见的次数多了，那个自动反应就会慢下来，哪怕只慢半秒，也是变化。

恐惧不会消失。总会有新的边缘，新的不确定，新的事情让你觉得脚下空了。但旧的那些边缘会慢慢变成平地。你一次次地不马上抓，一次次地待在那个悬着的感觉里稍微久一点，你的容量就在长。这个过程很慢，也不舒服，但它最后一定会让你更加舒展，自在。

我们未来的命题之一就是学会与不安，与混沌相处。

愿你平静，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