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很小的时候有一次简雍带过她去外面逛街,真的很小,刚跑利索的年纪,嘴里一快就叽里呱啦说不清话,大部分时候只有简雍自己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街上人山人海,简雍已经数年不曾处于这样的场合,他自从伤了脸,就不喜欢到人多的地方凑热闹了,可柿子开心坏了,她也就刚比简雍的膝盖高一点,奋力抬着短粗的胳膊,柿子想自己走,但简雍不许,于是被牵着一圈一圈溜,溜得简雍劳损的腰肌突出的腰间盘都开始隐隐作痛,柿子小孩还是像个上了发条的偃甲人不知疲倦。简雍低声警告她:
“不能再逛了,你也不买东西,有什么可逛的?”
柿子毫不在意:
“辣先和酥给我买。”
简雍断然拒绝:
“不可能,你不许接触来历不明的东西。”
柿子本来也没指望他买,闻言就当没听见,一味拉着人到处乱跑,又指着要买这买那,简雍实在招架不住,自己试吃过后给她买了串糖葫芦,柿子更精神了。
说实话,也就小狗大点的孩子,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简雍觉得反复被一只充满活力的野兽咬住了手一般四处拖行,她只有这么小,为什么不累呢?
累得两眼发昏,他精心维持的仪态也渐渐抛诸脑后,脸上遮丑的面纱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群挤掉,简雍毫无察觉,直到有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频频路过二人、对他侧目而视,简雍常年敏感的神经被触动,一摸脸,空空荡荡,正好摸到一条蜿蜒的疤痕。
那一瞬间他浑身僵硬,心都冷了,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加大,捏痛了孩子柔软的手,柿子尖叫一声停下,大声让他放开自己,简雍才一下松手,本能地弯腰把她抱在怀里。
那几个流氓已经慢慢靠近了,为首的衣着打扮华贵些,还流里流气地行了个礼,故意文绉绉地开口:
“公子好,某有礼了。”
简雍冷冷看着他们,光天化日,闹市街头,何况她们也不是单独出来,身后跟着蛾使的,他不怕这些人如何。只是还是那句话,市井街头,不到万不得已,蛾使不好动手惊扰市民。
那人继续弯腰,装模作样,眼神却在简雍的脸上一再流连:
“公子容貌无双,只可惜白玉微瑕,某斗胆,可问公子的脸是怎么回事?”
简雍哪受过这么直白的调戏?何况周围人无不知他的忌讳。大脑有一瞬间空白,简雍气得脸都黑了,冷冷呵斥一声放肆,那流氓却忽然变脸,直起身子指着他的鼻子嘲讽:
“给你脸还不要了。一个毁了容的老东西带着个拖油瓶,老子看上你是你的荣幸,装什么贞洁烈男呢?”
离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简雍不怕他,可那种鄙夷嘲弄的眼神刺在他的伤痕上,他浑身发抖,愤怒、心寒、难堪,已经多年不曾有人用他的伤心处这样刺痛他,他几乎忘了,原来他是一个会被唾弃和鄙夷的人。
他一时间连叫蛾使教训他都忘了,站在原地脸色惨白,那流氓得寸进尺向他靠近,却忽然,一根糖葫芦轻飘飘砸过去,粘在他脸上,片刻后啪叽落地,耳边传来孩子清脆的童音,没听清说了什么,只见黑影如飞蛾翩翩掠过,眨眼之间,那人惨叫着摔倒在地,胯下鲜血如泉涌浸湿了砖缝。
这下周围逛街摆摊的百姓顿作鸟兽散,那些流氓也迅速丢下同伴逃跑,只剩下那个满地打滚的尖叫连连,简雍愣在原地,他怀中的孩子扭动几下,他无力再抱,只能任她跳了下去,只见她几步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糖葫芦,又照准那血肉模糊之处,噗嗤,扎了下去。
于是那人疼晕在原地,鲜血蔓延开来,身上却扎着一串红艳艳的山楂,场面有些滑稽。
简雍还是愣着,柿子毫不在意地回来扯了扯他,向他张开短短的手臂,示意要抱,简雍便把她重新抱起,她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下,正好亲的是那块伤疤。
简雍浑身一哆嗦,柿子又接连亲了好几口,然后抱着他的脖子又蹭又吸,乖乖窝在他怀里,简雍如死尸般僵硬,他抱着她缓缓转身离去,另一只手极不自然地紧了紧腰带,将繁复的挂饰挡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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