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最近一个痛哭流涕的时刻。
满满自诞生以来,性格是大家公认的稳定、活泼、乐观,每天都笑呵呵的,有点憨但眼神里又充满机灵劲儿。昨晚上和ci总坐在山谷里一边看星星一边喝酒,她开心地提到这是遗传了我们两的性格,我突然意识到乐观、爱笑、性格好之类的形容和儿时的我是从来不沾边的。
我小时候脾气可怪了,经常闷闷不乐,不喜欢说话,和谁都很疏远,一大家人聚会的时候我尤其容易莫名其妙地臭脸。这种脾气一直持续到成年,后来学了心理咨询才意识到我很多年里都生活在情绪性闪回里。
情绪性闪回和一般的闪回不同之处在于,当一个人创伤反应被触发的时候,普通的闪回会指向特定记忆或者画面,比如某次车祸、某次受伤,但情绪性闪回不会有画面涌现,只是会进入过去的情绪状态里。这也导致情绪性闪回很难被觉察和理解。
比如我的情绪性闪回总是表现为当我在某件事上可能没做好,或者感知到别人的不认可时,会一下陷入很抑郁和低落的状态里。在不自知的阶段,我会把这些反应归因于面前的人或事,觉得一定是此刻别人都很讨厌我。
但是带着对复杂性创伤的理解和情绪觉察的意识,我会在跌入低谷的同时带着一点好奇去看自己的感受,我的抑郁背后是什么?我在压抑什么?然后慢慢就会发现,我其实陷入了深深的悲伤,而且这悲伤和当下的事情是不成比例的。
我试图问过自己的悲伤,它究竟在悲伤什么,有一次我听到了它的回答:因为有人说我是个废物,一个一无是处,毫无希望的废物。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其实是在这种感受里长大的。虽然理智上今天的我可以理解自己这样被对待,背后有复杂的家庭和历史因素,但这种感受被触发的时刻,我依然会在觉得它无比真实。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有了解离和情绪性闪回,经常做白日梦、陷入恍惚、或者情绪莫名其妙地低落,也因此是家里那个出了名的不懂人情世故、令人扫兴和脾气古怪的小孩。
而对比现在的满满,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出生的时候或许也如她这般开朗爱笑,于是心里产生了巨大的疑惑:究竟是什么样的狗屁人生,才会让这么可爱的孩子变得阴郁和自卑?究竟是怎样的养育者,才会忍心看着这么美好的灵魂逐渐走向痛苦的深渊?
和ci总聊到这里时,我说我有点冷,回房间拿件衣服。回到房间里我立刻就哭崩溃了,倒不是不好意思在她面前哭,而是独处的时候,心里的感受会更难抑制。那是一种充满委屈的悲泣,呜呜呜的哭声虽然不大但感觉像是在诉说着很多的话,像是在说:“对啊,我真的比你想的还惨,你终于理解我了。”
路过镜前时我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那个表情完全不是今天的我,分明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撅着嘴,眼角下垂,满脸哭得通红。那种哭,我可以很明显感受到它来自心里一个遥远的角落。从体感上,我并不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哭,身体是平静的,只有胸腔深处某个位置在不断冒出眼泪。
其实写这条帖子的时候我也是自己一个人待着的,也再次大哭了一场。因为要给帖子配图,我想找满满比较可爱的笑容,看着那一张张喜悦的脸庞,是我暗自发誓要一生守护的模样。而那个小小的我,也多么渴望身边有个如自己这样的大人啊!
在创伤治疗里,这样的时刻是非常宝贵的,因为一个人终于在情感层面体验到了对自我的同情和悲悯。成年后的我们,虽然没法详尽地清算自己所有的成长经历,但在经历了若干次这样的觉察和看见之后,会在情感上逐渐感到被承认,被抚慰。
情绪性闪回有可能会一直存在,时不时都被触发一下,但如果理解了它的原理,及时地调动自我觉察去体验它,那么每一次闪回都有可能带来更多自我理解和自爱的感受。
今天早上抱满满的时候,我偷偷把她想像成了小时候的自己,在心里对他说:“你没做错什么,你只是的孩子而已,你是个特别好的孩子,我很喜欢你,我会一直爱你。”
满满看了我一眼,对我笑笑,然后注意力又被路边的蝴蝶和花花吸引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