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工作太困了，我寻思去游泳清醒清醒。不知道咋回事，放假几天，泳池都没啥人，工作日开始忽然多了很多人。看上去好像大学生，我估计是不是附近哪个大学要考游泳，所以他们天天来这练习练习？因为他们一看就是不会游的那种，不是在互相练习憋气，就是琢磨蛙泳动作。

我今天去，又是人数超级多。我想想那我先跑会步吧，跑步能看到泳池，我想着等人少点，我就去游泳。看到一个阿姨游泳好厉害啊，各种泳姿来了一遍、。先是自由泳，手臂抡起来，轻飘飘的，水花压得极小，人像一条梭子似的，无声无息地就过去了。接着是仰泳，悠然地躺在水面上，两只脚不紧不慢地打着水，仿佛不是来游泳的，是来水上午睡的。再是蛙泳，一蹬一夹，一伸一缩，节奏稳稳当当，像钟摆，又像心脏在跳。最后是蝶泳，腰一拱，臂一展，整个人从水里跃出来那么一下，又沉下去，又跃出来，力量藏在柔韧里，优美得叫人心静。

她隔壁泳道是三个男生，就是我上面说的，无所适从地互相指导练习着，不得章法。

阿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隔着泳道在指挥他们了。声音不大，却清楚，一字一句的：“收，翻，蹬，夹、。”那三个男生不知何时已经围成了半个圈，阿姨就是圆心。她耐心极了，一个一个地掰扯他们的动作，有时还亲自示范。手臂在水里划出个漂亮的弧线，又收回来，下巴微微扬着，认真得像在绣一朵什么要紧的花。

不一会儿，三个小伙子便分头去试。有一个游着游着，真像那么回事了，手脚能合上拍子，一口一口地换着气，虽然还歪歪斜斜的，可到底是往前走了。他游到对岸，又游回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另外两个也凑过去，于是四个人又围成一个小小的圈，阿姨依旧挥舞着手臂，口里念念有词，水珠子从她指尖甩出去，在灯光底下亮晶晶的，像散了一把碎银子。

我游完最后一趟，爬上岸时，回头望了一眼。阿姨还在那儿教呢。夕阳从高窗上斜斜地打进来，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照在她瘦而韧的胳膊上，那胳膊一抬一落之间，仿佛把半个池子的水都带活了。其中一个男生已经能游好几米蛙泳了，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刚学会凫水的小鸭子，可到底是游起来了。

我就又想到毛尖老师说的《给阿嫲的情书》里的舅婆，也是这么热心，旺盛有生命力。“这种世俗到极致又天真到极致的人物，张力是真正的风俗化。”“舅婆既是那个时代，又是这个时代的人，是过去令男性生畏的女人，也是今天的主人公，舅婆才是两个世纪的跨海大桥。”“当行业在资本的退潮与爆款的迷信中摇摆不定时，能让电影真正“猛猛返来”，不可能是情书，是这底层滚烫，是万丈红尘，或者说舅婆才是救市主”。”

放假期间，我看了电影《活色生香》，老实说我都不理解为啥这个电影不火，我觉得拍得特别好，闫妮，叶童还有倪虹洁演得都很好，故事也很好，我看完都不怕老了。再加上看了这么多的舅婆，以及现实里的阿姨，都是那么有力。所以影视剧啊，能不能给中年或老一些女性多一些角色想象啊。我想到我读高中，我母亲曾经摆摊过几个月，我从学校回来就会去找她。有次去，她居然不在，我又没钥匙，忽然下雨了。有个老婆婆跟我说，你是XX（我母亲名字）姑娘吧？我见过你，你妈妈去有事了，我们家就在对门，你来避避雨。我那会就稀里糊涂跟着去了，她给我打伞。到家给我递毛巾，让我一起吃晚饭，结束后又把我送回去。这事已经过去23年了，不知道她是否还健在，但我依然记得她，以及那个雨天，老婆婆的花伞。她什么也不图。就是热心，就是善意，就是生命力多得到要把旁边那个慌慌张张的小姑娘也暖一暖。

我觉得我将来也会是这样敢爱敢表达，以及永远都会做梦，都会生猛的阿婆，也要世俗到极致又天真到极致。直到我闭上眼睛。

要多出门，出门的陌生善意，真的多啊，多的是这红尘万丈里猛猛返来的舅婆。具体，温柔，帮助，与真实，才是真正的现实。
不要只栖息在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