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大脑:人真的什么都能适应吗?
“人是能够习惯于任何环境的生物,之前你认为自己难以克服的困难,慢慢都会适应了。”维克多·弗兰克尔在《活出生命的意义》里写出这段话。
他有资格这么说,他亲历过人间最不幸的境况。
这话源自陀思妥耶夫斯基。弗兰克尔补充道:“是的,人能习惯任何事情,但别问我们是怎么习惯的。”
心理学研究也有类似发现:彩票中奖者和事故瘫痪的人,一年后,幸福度的差距远比外人想的小。这么比较很残忍,也很难说后者不是在自我安慰。
也许,困住我们的,并不是过去的糟糕事情,而是我们对环境的适应模式。
不管消极还是积极,人都在适应。既然如此,不如选积极的。
不过,人真的什么都能适应吗?
心理学家卢卡斯 2007 年分析德国、英国追踪多年的全国调查:长期残疾的人,生活满意度一直回不到从前;同样的打击,不同人恢复程度差别很大。
适应既不自动,也不完全,所以我们的选择才有意义。
积极地适应,并非简单地接受当下,而是承认此刻的“已知条件”,把注意力放到能做的最有价值的事上,一步步向前。
可是,我们的选择,会不会也早被算好了?
按拉普拉斯妖的假设,一个无所不知者,能凭因果算出宇宙间的一切,包括你怎么适应、怎么选。这是牛顿物理学的决定论。真是这样,自由意志就没有容身之地了。
伍尔夫在小说《奥兰多》里写,时间让动植物以惊人的准时开花、凋零,对人心却没这么简单:
“一小时一旦落进人心这种奇怪的东西里,就可能被拉长到钟面时长的五十倍、一百倍;反过来,一小时在心灵的钟表上,也可能只走一秒。”
伍尔夫的“准时”,约等于拉普拉斯妖的“准确预测”。
然而,人的意识,哪怕只是幻觉,似乎能对抗这种“准时”,甚至可以反抗熵增。 我宁可相信命运不是随机的样本。
到头来,话题来到一个路口:一头是“我命由天不由我”,一头是“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并非二选一。
也许,我们对环境的适应能力,是“我命由天不由我”;
而我们面向未来的想象和选择,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如弗兰克尔所言:“人的一切都可以被剥夺,唯独一样除外:人性最后的自由,即在任何境遇中选择自己的态度、选择自己的道路。”
然后,把一切交给时间。
我们作出选择,等待命运的选择,再做下一个选择。
这是我们每个人此生唯一的权利。
也仅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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