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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坤爸鲁显灵了》雨村原著向
【1920年前后，张起灵在南洋胥家采珠的海岛活动过一段时间，买断了岛上所有的酒。采珠人无法下海，导致那一年的珍珠价格奇高，胥民暴富，建立了飞坤爸鲁庙，并为庙供奉了巨额香火。
某一日，守庙人张春桃找到了雨村，为张起灵和吴邪带来了一笔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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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喜来眠从开店以来就有春宴和尾牙的习惯，如今距离腊月还有足两个月，胖子便拍板，这次大宴不吃鸡头饭了，多买点腊猪肉，进补冬膘。我午睡起来，骑着摩托车到农家乐凑热闹，胖子订好的蔬菜已经一筐筐地摆到了后院，再一进厨房，一整头的猪劈成两片，分摊在红案上。

我看着墙角扎住脖子的一对大鹅，问：“胖爷，你要做东北铁锅炖？让小哥找回老家的味道？”

胖子用一块毛巾包着头，手里拿着一块软布包着铁锅手柄，转着圈的热油。我看着他把拳头大的丸子沾了淀粉水，依次放进油锅里定型，焦黄的肉丸发出扑鼻香气。他在做淮扬菜里的狮子头，是苏杭一带的吃口。

“少不了他的也少不了你的。”胖子用铁铲指了指一旁的长盘，上边铺着一条收拾好的鱼。菜也太多了，我赞叹，喜来眠除了我们仨，固定帮工的就是两个洗碗工，忙的时候还有三个村里的临时工上岗，两个阿姨洗菜，一个小伙子给胖子打下手。全请来满打满算也不超过十个人，胖子点着烟悠悠地说，“我跟村长说了，从今晚开始喜来眠摆流水席，摆三天。”

“这么多？”

“你丫给我转了两万块买菜钱，这会嫌多？”胖子瞪我一眼。我抱着胳膊沉思，两万块在十年前，够我在楼外楼请十多个伙计，到了福建已经可以大宴天下了，国民购买力升级真是牛逼。

闷油瓶一手抱着一捆长柴进来，垒在火灶旁边。11月室外已经冷了，他穿着跨栏背心，膀子上有汗，半边纹身都冒出来了，肯定是去劈了柴。见我看他，他把脖子上搭着的毛巾取下来，很快地擦掉了发尾的汗珠。

“我去洗头。”他说。我连忙道，你等等，回家洗，这里没热水。

要不是我拦他一手，他肯定去打井水了。

晚上我们把院子里装饰的灯全部打开，张灯结彩地好像过上了新年。消息传的很快，村民们坐满了每一张桌子，有人自发地帮忙传菜、分发碗筷，吃饱的人下桌，挤不进来的人就在门口凑热闹等着。

碗筷很快就不够用了，开小卖部的大爷拎来了两个麻袋的一次性餐具，我对着他谢了又谢，塞了好几百现钞过去。

不知道谁带来了几桶自己家酿的土烧，我们也拿出来了一些藏酒，很快我就喝大了。我头昏眼花的蹲在院子里散酒，闷油瓶找出来，与我肩并肩地蹲在一起，听屋里的人大笑和唱歌。

胖子的嗓门格外大，我听到他在唱黄河大合唱，好像又在敬酒。我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这笔钱是信徒给飞坤爸鲁的供奉，我们用它大宴宾客，等同于将供奉再还给凡世间的人们。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老辈子的讲究，总之对闷油瓶是一件很大的功德。

“他们在里面抽烟。”飞坤爸鲁在我旁边严厉地说。我们的农家乐禁烟特别严格，我忍不住笑了，劝道：“今天高兴，随他们去吧。”

闷油瓶点头，他竟然递过来一支，这是神的恩准吧，我赶忙叼在嘴里。他的右手举起一个机械打火机，擦地给我点着，我一直盯着他的右手看，一晃神，忘了吸燃。

“小哥，再来一次。”我叼着烟含含糊糊地说，忽然觉得不太对，脸一红。那个机械火机样式很新潮，我决定留在喜来眠柜台里，腊月给灶王爷烧香用。

又有一批吃饱喝足的人从里面出来，我把烟掐灭，站起来送客。有人喝多了，对着闷油瓶说百年好合，伸出了手。闷油瓶最讨厌陌生人碰他，我连忙抢上去，抓住老头的手热情地晃了几下，什么新年快乐百年好合的吉利话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堆，中间还夹着几句早生贵子。

“不是，谁生啊？”胖子腆着肚子，在我们背后大声嚷嚷。他喝的不少，衣服都扒下来了，披在背上，我和闷油瓶一人一边推着他的肩膀，让他回屋里去，外面冷。

流水席足足办了三天两夜，雨村村落不大，留居的老人多，到了第三日白天，已经没什么人过来吃席，只有几家相熟的老人带着孙子孙女，赶最后一顿午饭。后厨的锅碗瓢盆清理的差不多了，我有好一会没见到闷油瓶，出来找他，围着农家乐走了一圈，正门的墙外面凑着一大几小的一圈人，我放轻脚步，凑过去看。

小孩子们在拍烟盒片，这是今年雨村留守儿童最流行的游戏，把空烟盒整个拆开，折成三角形，互相用掌风拍打，谁的先翻面谁就输了。有席的地方必然有大量空烟盒，我看到有两个孩子手里捏着捡来空盒，挨在闷油瓶旁边等着，闷哥蹲在地上手一折一弯，就把烟盒叠出了规整的三角。

“大哥哥，还有我弟的。”小女孩说着，把另外一个空盒子递给闷油瓶。一边的小男孩应该是她弟，大鼻涕吸溜吸溜地，看我凑过来，问：“叔叔，你也要玩吗？”

“叫哥哥。”我说，“你阿爷找你们俩，洗手吃饭去。”

我把所有小孩撵进院子，让他们不许烦闷油瓶，吃饱了再出来领自己的烟盒片。闷油瓶将最后几个烟盒折好，叠放在墙根下，我找来一块砖头，压在上面。怕孩子们一会出来找不到，我又捡来一根枯树枝，闷油瓶会意，接过去用力插在砖头旁边的泥土里，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在风里轻微颤动。

做完这个标记我很得意，好像回到了年纪很小很小的时候，书包一丢便惦记着出门玩，和要好的伙伴偷偷藏画片，在砖头旁垒沙丘与小旗。如同时光倒流，我和闷油瓶也便成了不识字的幼儿，刨土捏灰地抹成花猫，相视之间分外温馨。

“吴邪，别动。”闷油瓶说着，用大拇指揩掉我脸上的脏印子。我张着手站在那让他擦脸，心里有一丝难过。

闷油瓶的童年，肯定没什么儿童的游戏。他烟盒叠这么熟练，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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