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很小就特别特别喜欢狗,很渴望有一只小狗。但我五年级开始就上寄宿了,初中不断住在老师和亲戚家,高中也是寄宿生,上大学那么忙,宿舍更没有机会养狗。大学毕业了工作后不久又去考研,等到研究生读的差不多又得实习工作忙得不可开交,上海工作压力很大,快30岁才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只小狗。对我来说,二十多年的颠沛流离,好像在小狗的圆圆眼睛里得到了永恒的安慰。
从此我过得再不好,住所搬来搬去,也没有任何抱怨。因为我有了很爱我很粘我很依恋我的小狗。她是我最最重要的家人。有了小狗之后的大部分时间,我在这个世间没有什么怨恨了。真的。即使这些年在我身上也发生了很多不幸的事,经历了很多离散,我也没什么怨恨了。
因为我有了小狗。她是我自己选择的家人,和我一起醒来,一起晒太阳,一起吃好吃的,一起玩耍,一起看日落,一起徒步。当我工作的时候,她躺在我的脚边睡觉。当我在沙发上发呆打盹看着电视剧睡着,她也缩得像个小年糕,团成一团,在沙发上离我很近的地方睡着。
我在她的眼睛里,她的肚皮上,她蜷缩起来像一颗鱼丸一样的卷毛上,找到了我寻觅了大半辈子的安定。是张爱玲形容的那种安定。金沙金粉一样的宁静。以前我读不懂她的那句“坐在沙发上,房里有金粉金沙深埋的宁静,外面风雨琳琅,满山遍野都是今天。”自从有了小狗,我的心像日落一样沉进大海。像无线耳机放进小小的耳机舱。像躲进洞穴,我和小狗坐在篝火边,在世界末日的倒数日,我抱着她看卡通片。
她全然的信任我,爱我,见到我就很高兴,和我分开哪怕五分钟,再见到我,也像久别重逢一样,特别兴奋,特别高兴。
我从来没有意识到,原来我的存在,在小狗眼里,那么那么重要,我仅仅对她花了一些些时间,她对我就那么依恋。我对她的小小付出,换来的是她全然的爱和不可思议的忠诚。当我觉察到这一点时,意识到曾经的自己多么可悲,可小狗的存在,对我来说,又多么感到安慰。
我从幼年时候开始,因为过度缺乏母爱和陪伴,就很努力想和另一个人建立起彼此理解的、互相忠诚的、永不互相伤害的关系。每每用尽全力,倾其所有,爱人爱到违背我的每一条初衷,每每也只剩淡淡的失望。人就是很复杂的动物,爱的时候是真心的,可真心瞬息万变。我后来意识到,对自己忠诚,意味着对自己的觉察和同情。我渴望的那种感情,也许和任何人类,都无法长久存在。人不应该渴望得到另一个人的理解或感同身受,这不符合自由意志。爱情无法翻译,亲情跨越不了心中隔阂,友情也是时断时续的,不能期望太高。
小狗生过病,肠胃不适过,有时候也会使坏,会故意和我生气。可是很快就会和我重归于好。她见到我总是那么那么高兴,仿佛我的存在是世界上最最重要的事情,而依偎着我睡着,是最安心的日常。
真的,只有全然的信任和爱,陪伴和友谊,可以抚平一切的怨恨和不平。只有这个。我们人类能短暂拥有的,也许只有这些了。
我感激我的小狗。我世界上最最最好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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