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杂记，八十五，法式善
法式善（1753～1813）姓伍尧氏，原名运昌，字开文，别号时帆、梧门、陶庐，蒙古正红旗人。乾隆四十五年进士，迁侍读学士，官至国子监祭酒。乾隆皇帝盛赞其为奇才，赐其名为“法式善”，满语为“奋勉有为”之意。嘉庆四年（1799），坐言事不当，免官。十年（1805）升侍讲学士，十二年因“纂修《宫史》篇叶讹脱”，降为庶子，不久乞病归家。十八年，卒。著名藏书家。著述有《清秘述闻》《槐厅载笔》《陶庐杂录》《梧门诗话》。
《恭和御制题敞晴斋元韵》法式善；
排空玉荀翠微间，风片云根互往还。
荷渚香疏红错落，柏林花郁碧孱颜。
壶中日月纡徐度，天上林峦次第攀。
九月雨旸占顺序，圣心犹自恤民艰。《皇清文颖续编》卷八十二。
《恭和御制文园狮子林元韵》；
蓬莱蹊径仿迂倪，画卷因缘试与稽。
雨润书堂征肃若，风清琴殿奏熏兮。
禽鱼已久承天眷，草木应多入御题。
非是摛华恰景物，乾乾圣敬日同跻。卷八十九，
《恭和御制登四面云山亭子元韵》；
云山题额忆躬亲，登眺频年感夙因，
水墨一帘皴似画，芙蓉万朵立如人。
日暄花气秋林静，风扫烟痕石壁新。
弥望都关宵旰计，八纮同闼圣心寅。
《恭和御制含青斋得句元韵》；
雨后看山青似沐，壶中染翰日如年。
塞垣草亦承恩久，每到迎銮倍蔚然。卷一百八，
据阮元《梧门先生年谱》载：“乾隆五十五年庚戌，年三十八岁，官翰林院侍讲学士。五月，以讲官扈骅避暑山庄，恭贺御制诗三十首”，又“乾隆五十九年甲寅，四十二岁。二月，扈骅天津，恭贺御制诗二十首”等因，可知法式善应有数十首御制诗之作。
《存素堂诗集》初集卷二法式善
卷一，庚子（乾隆四十五年）
次菊溪（张百龄）编修；
水气上衣绿，野风吹草香。故人重握手，佳日独登堂。
云影淡花港，鸟声清竹房。坏琴持换酒，松子满空床。
丁未（五十二年）宿古北口；
长歌出关塞，行役敢辞劳。地冷千泉咽，天空万木号。
炊烟含雪重，猎火挟风高。野老冲寒至，殷勤赠布袍。
卷二，庚戌（五十五年），
滦平僧寓；
风雨潇潇昼掩关，塞垣镇日对青山。
僧堂又起江湖梦，置我溪云竹石间。二
天然一幅辋川图，万树桃花尺半鲈。
九十九峰青不断，老僧指说永安湖。
冶亭（铁保）侍郎自滦阳寄怀；
朝暾出海扶桑红，神仙楼阁虚无中。
浮云净扫塞垣阔，千山削出秋芙蓉。
画窗无事弄秃笔，沙碛有客盘雕弓。
书生不合比鹅鹳，奋臂直欲追罴熊。
檞林榛径积苔藓，延缘石磴攀苍穹。
山灵为我闢险奥，径绝倏与天门通。
置身已觉枢斗近，九州一气青濛濛。
忆昔读书键双户，瓦灯纸帐春风融。
良朋三五快抵掌，矹趺时籍他山攻。
今来塞上寻古寺，粥鱼斋鼓侪吟筒。
万峰高处一回首，下界万丈垂长虹。
人生百年贵适意，何必苦语如秋虫。
十州三岛本无有，昔年童稚今成翁。
名山经世各有愿，诗情画旨三人同。
和何兰士（何道生）喜雨诗；
残暑消荷渚，夕凉生柳门。蛟龙挟海至，鸟雀向林翻。
万叶空山响，孤亭白昼昏。卖花翁早至，青紫种闲轩。
牛栏山；
仙人跨牛去，牛栏空在望。平林日气收，远天云影酿。
我乘薄笨车，转转峰头向。雷雨须臾作，白沙三尺涨。
樵夫烟翠中，拍手山歌唱。何日息尘劳，来看桃花放。
密云县；
潮河绕县南，白河亘县东。曹军昔驻此，辛苦乌桓攻。
至今战场沙，血迹斑斑红。夜深撼客梦，金鼓犹铮錝。
秋林一叶飘，芬芳流雪中。闻说初月亭，尚有前朝松。
穆家峪；
穆家留古墟，前明苦斗征。草根雨渍青，石楼烧已变。
夕阳废瓦明，远风凉叶扇，荒鸡叫暮烟，老牛卧佛殿。
耕田尔其劳，行役吾敢倦。晚饭竹光中，疏笋亦可荐。
归鸟投寒村，我行尚郊甸。
芹菜岭；
松栎间行路，天半茅檐挂。老翁年七十，砍柴村市卖。
婆婆向马前，献芹述佳话。云当冬雪深，麋鹿多下栅。
田家禁私杀，捆载奉官廨。又千秋水生，打鱼沙上晒。
留以款嘉宾，那便抵酒债。石田不可耕，栖亩但芅稗。
呜呼此瘠土，风俗殊不坏。
新开岭；
不闻遣五丁，已许驰万马。风摇铃铎语，终日此山下。
崩云响颓璧，古雪埋残瓦。雷烧老杨树，空腔豁然间。
寒僧穴作屋，烟翠小兰若。枫青杂柿紫，不复施丹赭。
一卷法华经，孤灯夜深写。悠悠行路人，谁是知僧者。
揽胜轩；
岧峣揽胜轩，可望不可即。但觉高低峰，到此都一色。
群山开关初，千栋与万棘。自后兵戈兴，防边味远识。
不辨岩谷音，翻嫌途径仄。中外今一家，车轨混南北。
却嗤利病书，为费许笔墨。
古北口；
严严古重镇，今特门户耳。可笑秦皇愚，弃此作边鄙。
万骨土中埋，一城天外起。山川亦晚达，遭逢殊自喜。
关吏昼枕戈，客至每倒屣。北风吹鼓笳，西日照荆杞。
将军天上来，马声秋色里。
两间房；
留此秦时松，挂彼太古月。青山从东来，婉转气一歇。
空际放奇观，阴森排万笏。霜风催老马，烟色遏苍鹄。
红泉泄秋涧，何处笙竽发。
长山峪；
马饥气益骄，虎老情亦顺。羡尔把锄人，月下古松枕。
泉声淡尘虑，山影染鬚鬓。探幽愿久托，凿险力不任。
身欲万里行，心已早凉绿。沁翻悔前游，仓促落笔迅。
青石梁；
塞青天所余，滴入石髓内。楚越定无比，万古镇秋塞。
前峰指似箭，后峰落如碓。滑防马足折，碾恐车轮碎。
斜阳犹在衣，穿林大呼味。长绳挽我腰，健夫推我背。
拘楼桧栎间，绿放新月对。霜叶吐新红，风林散古黛。
行行臻绝顶，畏难笑同辈。可知学道人，有进不能退。
黄土坎；
朝过青石梁，暮登黄土坎。林绿湿蔽衣，山声摇醉胆。
石菌肥可茹，井花红入览。树头鹳雀鸣，转增客凄惨。
柴门坐老妇，土剉瓦灯闇。殷勤劝止宿，前途防虎陷。
吾自就凉月，系马频婆收。
庚戌（乾隆五十五年）；卷二
治亭，铁保侍郎自滦阳寄怀；
朝暾出海扶桑红，神仙楼阁虚无中。
浮云净扫塞垣涧，千山削出秋芙蓉。
画窗无事弄秃笔，沙碛有客盘雕弓。
书生不合比鸳鹳，奋臂直欲追罴熊。
槲林榛径积苔藓，延缘石径攀苍穹。
山灵为我开险奥，径绝倐与天门通。
单身已觉枢斗近，九州一气青濛濛。
万峰高处一回首，下界万丈垂长虹。
人生百年贵适意，何必苦语如秋风。
十州三岛本岛有，昔年童稚今成翁。
名山经世各有愿，诗情画旨三人同。
（达斋侍郎画及鄙诗，治亭韵兼）
两间房；
留此秦时松，挂彼太古月。青山从东来，婉转气一歇。
空际放奇观，阴森排万笏。霜风吹老马，烟色逼苍鹄。
红泉泄秋涧，何处笙竽发。
黄土坎；
朝过青石梁，暮登黄土坎。林绿湿蔽衣，山声摇醉胆。
石菌肥可茹，井花红入览。树头鹳雀鸣，转增客凄惨。
柴门坐老妇，土瓦鐙暗訚，殷勤劝止宿，前头防虎窞。
吾自就凉月，系马频婆啖。
喀喇河屯；
秋色淡无际，蜿蜒几万里。聚而为村邑，熙皋从此始。
讵知关外民，耕凿百年矣。高柳藏斜日，晚山关青紫。
焉得万竿竹，种此陂塘里。却笑仆夫痴，提筐拾榛子。
广仁岭；
百货载以来，一牛喘未息。我攀薜萝上，百磴不嫌直。
孤亭峙天半，瞭如鸟展翼。林中路尚明，墙阴天已黑。
斜风折松梢，屋角生月色。山虫工苦吟，夜凉睡不得。
青石梁道中；
此是何年雨，犹飞百道泉。柴门淹虎迹，石壁洗蜗涎。
野店秋无月，荒山树不烟。佛堂耿寒梦，拈出画中禅。
长山峪大雨；
露柏与霜桐，丹黄各不同。马骄山色里，人老雨声中。
宿酒污绳榻，新凉入角弓。几回搜好句，剔尽烛花红。
辛亥（五十六年）；卷三
寄怀山庄扈从诸友好，治亭（铁保）侍郎
西峪云深处，南荣月上时。萧疏见情性，笔墨出风姿。
人拟龙头重，辔嫌恹足迟，弯弓射麋鹿，磨墨写新诗。
何兰士（道生）员外；
望月依栏杆，君今月独看。酒知因病减，诗不入秋寒。
蛩语山堂寂，棋声佛屋残。疲驴休再跨，记否坠吟鞍。
（皆庚戌旧事）
周勉斋（元鼎）郎中；
记得滦阳路，家家山对门。芙蓉青到树，杨柳绿无村。
墨气秋堂暗，茶烟土灶昏。市声空浩浩，趺坐养闻根。
英煦斋（英和）秀才；
握衣拜君堂，君年及我半。十三善弓矢，十五工词翰。
援笔赋春花，君诗比花烂。美玉借石攻，志士利金断。
懿哉管鮑交，莫谨孔李看。
密云县书店璧；
白石桥双控，黄泥屋两间。柳斜还系马，墙矮不遮山。
秋梦三年熟，尘心半日闲。田家乐丰稔，未识此严关。
（甲寅（五十九年）乙卯（六十年）及今丙辰（嘉庆元年）连岁宿此）
投宿山村；
衰柳掩柴门，人家隔秋水。两两红蜻蜓，飞入芦花里。
苍然暮色来，四望山围堞。炊烟林际生，童子烧松叶。
疏林隐远山，秋声在何处。僧扉夜不合，白云自来去。
盛甫山舍人滦阳乞作诗龛图；
君今住山中，青山障如画。欲乞君画之，恐积隔年债。
花间展君诗，清风故人届。昼长笔札闲，旅馆意不败。
我屋曰诗龛，秋荫绿满寨。烦君写作图，无事论宗派。
梧高竹要疏，门径不妨隘。小花争暄妍，老石姿幽怪。
但过彴西来，别开一境界。月明松树街，有客焚香拜。
怀伊墨卿（伊秉绶）比部滦阳；
滦阳庚戌秋，不才侍讲輯。僧院借两椽，四面山光围。
秋荫不知午，绿暗苔花肥。掩关日哦诗，妙与尘事违。
今子策骏马，野风吹短衣。暂时辞白云，永昼趋黄扉。
寄亭可还在，树是人全非。峭壁我题句，漫漶蛛丝霏。
君肯为拂拭，倘趁峦月微。冒露攀寒藤，沿石穿红薇。
若闻山鬼啸，定有蝙蝠飞。把火照岚翠，莫伴樵子归。
锤峰与帽岭，尚烦蝌蚪挥。
射雕行；
世间惟有弄笔苦，我愿掉头去习武。
雕弓骏马驰平沙，紫塞看遍秋围花。
大风猎猎平原起，我马向空鸣不已。
一雕忽在云中旋，马蹄未到人心先。
尔鵰尔鵰性太拧，虎狼侧目鷹鴠忌。
祸灾已伏尔弗避，我终不忍伤此才。
让尔矫翼天山来，追逐狐兔清群埃。
血战归田两臂疼，腰间长箭全无用。
敢矜百步穿杨中，高歌沉醉酒家楼。
同辈少年皆封侯，我今不乐将何求。
惟恨西南贼未灭，焉敢偷闲告驽劣。
一片酬恩肝胆热，争挽当年五石弓。
豪杰果出兜鍪中，君不见，将军射雕亦射虎。
朝平秦还暮平楚。
山中；卷二十
秋山连日雨，岩壑少尘埃。古寺徵闻磬，深秋尚积苔。
猿偷山果去，鸥带水云来。争怪林和靖，追随鹤与梅。
题楞枷山人（纳兰性德）塞馆杂诗；
不是盟鷗放鸭人，年年乌帽抗黄尘。
缘何瘦甚香桃骨，六度梨花错过春。二
云自行空月自凉，楞枷山色木犀香。
长安盼到樱桃熟，茶笋依然恋故乡。三
抱云宿在小溪沟，枕上题诗马上讴。
记得去年山寺雨，夜来我亦梦封侯。四
荞麦花开荷芰空，车行浑在水云中。
塞垣草木我都识，写入君诗便尔工。
卷四，壬子（乾隆五十七年），陆远宏赴滦阳校书；（罗两峰绘图）
驱车出北门，言就滦阳去。马前桃花放，马后柳飞絮。
君喜键户者，兹颇艰行路。奉诏勘秘书，适慰看山素。
墨汁携一壶，洒向云深处。沙黄扑鱼湾，杏红卖酒铺。
好山常在门，幽鸟不离树。榛楛经雪肥，蘑菇冒苏吐。
满院画眉声，似共梁燕语。峰隐樵歌稀，烟深牧笛度。
夫君善咏言，对此生遥慕。朋友六七人，况复际春暮。
柱笏面青山，芙蓉插无数。中间一刹古，前岁我曾寓。
佛楼窜野狐，经函闭残壶。惭愧壁间诗，曾否纱笼护。
含青斋，法式善
雨后看山青似沐，壶中染翰日如年。
塞垣草亦承恩久，每到迎銮倍蔚然。
初集，卷十六，
洪稚存（洪亮吉）编修；
冲寒一骑凌边霜，归来万里诗压装。
岂有才高不畏死，愚憨都由读书起。
世诧文成酒助多，一枝大笔青天摩。
海外奇山游亦遍，诗是古人题创凫。
吴谷人（吴锡麒）祭酒；
相逢但见先生笑，却写新愁成绝调。
廊庙何曾异江湖，宠辱胸中一点无。
朝宿吴山暮越水，浮家阅尽江南美。
松下哦诗今几年，月明醉听松涛圆。
铁冶亭（铁保）抚军；
玉皇香案两仙吏，并马滦阳访秋寺。
即今衣钵传有人，门下门生总清秘。
泰山云气春飞扬，文星下夺明胡光。
谁取中州集手订，梅花开遍惟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