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年前吧，那时候钱比现在好挣，我也比较敢于消费，在一家美容院开了一个3500元十次的美容卡。

当时帮我做脸和按摩的是一个小姑娘，脸圆圆的，说话很质朴，好像是河南人。她说自己初中毕业就出来工厂打工了。

我最后一次找她按摩的时候，她跟我说下个月就要去马来西亚工作了，说那边只需要打打电话、打打字就可以一个月给她开七八千人民币的工资；而且，公司还给她出办护照、办签证的钱和机票钱。

我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呢？马来西亚的经济也不会比广州发达。他们为什么能给到你这么多工资呢？

她说是她认识的熟人介绍的，熟人也没啥学历和技术，但确实在马来西亚赚到钱了，给了家里几十万在城里买房。

当时，我也就没有多想，因为那时候关于电诈的宣传还不多，绝大多数普通人都不知道东南亚这些园区到底在做什么。

等第二次我再去美容店的时候，这个小姑娘已经不在那上班了了。我问那个店铺老板，老板说她已经辞职走了。她去到马来西亚之后呢，曾经给老板发过一个定位，还发了一小段吃饭的视频，但老板清晰地视频里边儿听到旁边有人跟说“不许拍视频”，小姑娘唯唯诺诺地回答“不好意思，知道了”。

这个就是老板收到的关于她的最后一条消息。后来，我那张次卡消耗完了；再后来，那个美容店铺也开不下去了，闭店了。

今天我突然想起这事儿……也不知道那小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这事儿如果换到今天发生，我一定会给她发中国人被骗去电诈园区当猪仔的案例。但那时候大家都不懂，电诈当时还处在萌芽状态，大多数人听都没听过“缅北”“园区”“杀猪盘”这些词。

那个小姑娘听到“去马来西亚打打字，一个月七八千，还包机票”，确实可能是会动心的。连我这样高敏感的人都只是对此表达了狐疑，她就更没有足够的认知资源去判断这是不是骗局了。

后来，我曾经一度想卖房子，把卖房的信息发到了网上，结果也遭遇了“杀猪盘”。来人自称在华为工作，近期工作调动到广州。但奇怪的是，他对我的兴趣大于对房子的兴趣，各种对我嘘寒问暖，但我一约他实地看房，他就再三找借口。我问了问熟人，发现华为在广州的办公场地都离我房子很远。意识到这人是骗子后，我假装上钩，配合他把聊天阵地换到QQ上，再反手点了举报。

这两件事，让我感慨：我们对一个事物的认识，往往需要时间，而那这个“时间差”里，总有人要付出代价。我从来不敢嘲笑被骗的人，是因为社会的认知进步，常常踩着具体的人。

社会对一种新型骗局的认知，从来不是凭空产生的。它需要一批又一批受害者，用真实的经历、金钱、自由甚至生命，告诉别人有些事值得警惕。

这些人不是什么英雄，他们就是普通人，想多挣点钱，想过好一点的日子，但在信息不对称的时刻，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合理的决定。

坏得流油的是那些毫无人性的恶鬼，不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