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中特别喜欢看《刑事侦缉档案》前三部是张大勇与高婕,就是陶大宇跟郭可盈演的,第四部是陈锦鸿,宣萱还有古天乐,案子更复杂一点,但是情感线,尤其是陈锦鸿跟佘诗曼还有李姗姗那条,严重不喜欢,所以看得不多。
昨天又看了一点,我最喜欢的案子就是滕丽名的尹秋月案,奇怪昨天看跟之前看,感受不一样了。
尹秋月的父母巨有钱,得有好几亿财产,但父母很早就过世了,那时候尹秋月还很小,这些财产就落到伯父手中,她从不去争。对她来说,钱财远不及亲情重要,世间只剩这一门亲人,可是她伯父对她十分差,不仅虐待她,不让她学习自己想学的小提琴,她就去学了财务回来帮公司,结果伯父想让她背黑锅。
关于小提琴,她重逢小时候的玩伴伟聪。对方随口提起旧事,说记得她从前总念叨这件事。就这么一句话,她就爱上了他,甘愿为他做任何事。
伟聪家族出了问题,她就去找伯父借钱,伯父不仅不借,还说这些钱本来就是自己的,跟父母无关。那一刻积攒多年的委屈彻底爆发。她可以不计较财产被侵占,可以忍受日常的轻慢,因为她把对方当成仅剩的依靠。她以为血缘与忍让,甚至自己要去背黑锅总能换来几分情面,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在对方心里毫无分量。
她杀心就起来了,但是她非常聪明,做的谋杀局几乎天衣无缝,结束了伯父伯母的生命。
后来有人告诉她,伟聪接近她,不是真的爱她,他是计划迎娶唐心,以及谋取唐心家的财富。她听着神色平静,说她早就知道的,但是她觉得爱一个人不是要求对方也同样爱你的。而是借由这个人找回你自己。
年少时被尹秋月打动。我觉得她就是,我爱你与你无关,借你看见我自己。这份孤绝又纯粹的爱意,自带一种悲剧美感。我们内心总是有这样柔软的渴望,我们都盼着有个人能越过表象,看见我们藏起来的心愿。
简单地说,就是被看见。
为什么爱就是被看见呢?温尼科特提出过“抱持环境”的概念,他认为,一个人的自我感是在早期关系中逐渐形成的。人在成长过程中,需要得到稳定的回应,才能慢慢确认自己的感受和价值。当一个人长期缺少这样的回应,成年后可能会格外渴望遇见一个能够真正理解自己的人。尹秋月对伟聪的心动,很大程度上来自这种久违的回应。伟聪说他记得她想学小提琴,这个细节对于旁人来说微不足道,对于长期被忽视的她来说,却像一次迟来的确认。
她被这句话击中了。
弗洛姆在《爱的艺术》中区分了成熟的爱与不成熟的爱。他认为,不成熟的爱往往带着依赖,希望通过另一个人解决自己的孤独和缺失;成熟的爱建立在两个相对独立的个体之间,双方能够给予,也能够保持自身的完整。尹秋月就是前者,她的的成长过程里,长期缺少温暖,一个偶然出现的看见,很容易承载超出它本身重量的意义。
以前觉得尹秋月太迷人了,不仅是因为滕丽名演得好,还因为她的聪明,清醒以及孤绝,她很清楚伟聪的虚伪,自私以及冷漠,可是没关系,他看见过她,那她就愿意为了自己的被看到的需求,赌上自己一生。
这是悲剧的美感,可是这不是我们被困在匮乏以及确认的囚笼里的人,应该有的心境。我们如果把被看见的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实际上也把确认自己的权力交了出去。别人一句温柔的话,可以让自己感受到存在;别人一次冷漠的回应,也可能让整个世界坍塌。
这太不安全,太危险了。
人需要慢慢建立属于自己的光源。所谓看见自己,并不是拒绝他人的爱,也不是要求一个人永远坚强,而是在关系之外,也拥有确认自身价值的能力。当一个人能够理解自己的需求,珍视自己的感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爱情就不再承担拯救人生的任务,而会成为两个独立生命之间的分享。克里斯汀·内夫在《自我关怀的力量》中提出,自我关怀意味着人在面对自己的不足和痛苦时,依然能够给予自己理解和善意。一个人不必永远等待外界的认可,才能确认自己的价值。看见自己的愿望,尊重自己的感受,允许自己拥有喜欢的东西,这些能力最终都需要从自身生长出来。
为什么女性,比如像尹秋月这样的人居多呢?因为很多女性从小被培养成等待被评价、被选择的一方,容易把自身价值与他人的认可联系起来。女性不被鼓励追求事业或者其他的宏大追求,只被鼓励被爱。当然并不是说追求爱情有什么问题,只是爱情不能被当做全部追求,我们缺失的是资源,是权力,是尊重,是比爱情更宏大的生命课题。
我觉得两次对尹秋月的感受都是可以理解的,年轻时渴望有人理解自己,期待有个人能够在人群中发现自己的特别。而且我们总是有一种向往悲剧爱情的需求,可能这与我们小时候频繁阅读名著爱情有关。可是越发成熟后,就会确信,别人的看见是一份珍贵的幸运,而自己看见自己,才是一生稳定的根基。
最后用余秀华的诗结束本文:
在没有伴侣的人世里
我是如此丰盈,比一片麦子沉重
但是我只是低着头
接受月光的照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