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非夜热
26-10-12 09:44 微博认证:海口龙华赛韦文化工作室 主编

从快速扩张到盛极而衰:解构台湾成影产业的兴衰脉络

(本文内容摘编自BBC纪录片,片中观点、叙事与立场仅属于原纪录片制作方,不代表本账号及作者立场。)

在镜头前换上精致的中式新娘衣装,调整指甲与妆容,25岁的林思妤准备迎接今天的拍摄。六年前,当她还是科学园区里一名月薪三万二千新台币的普工时,从未想过自己的命运会以这种方式与一个充满争议的庞大产业交织在一起。

从为了替前男友还债而步入镜头,到见证月产数百部影片的产业狂欢,再到如今面对潮水退去后的惨淡与困顿,林思妤的职业生涯,恰好映射出台湾成影产业近年来极其戏剧性的命运轨迹。

步入灰色光影:命运的被动转向

“刚入行的时候我很害怕,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回忆起19岁那年的第一次拍摄,思妤记忆犹新。

彼时,为了帮前男友偿还债务,她不得不放弃原本平静的工厂生活,去尝试陪酒与拍摄。然而,高昂的报酬很快展现了残酷的吸引力:在台湾,拍一天有剧情的正规成影作品,所得酬劳就能超过普通上班族一整月的薪水。

但快钱的代价是沉重的。入行初期,家人的不理解、社会道德的绑架与朋友的疏离接踵而至。“我家人甚至跟我说过,如果敢踏进家门一步,就报警抓我。”思妤坦言,自己曾无数次后悔过当初的牺牲。

随着与前男友分手,思妤开始独立接洽片商、与其他演员合作,才惊讶地发现这个原本隐秘的行业背后,竟聚集着如此庞大的从业群体。在经历心态调整后,她试着在这份职业里寻找尊严与成就感:“我小时候想当歌手,现在走到了这一步,觉得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明星吧。被大家称赞和鼓励的感觉,其实很好。”

繁荣的狂欢:月产数百部的“造梦工厂”

思妤踏入行业的几年,恰逢当地成影产业迎来史上前所未有的暴涨期。

自2006年起,随着对出版物尺度认定的法理调整,法规为成内容保留了一定的生存空间,使其逐渐成为华语区少数能合法拍摄无审影片的地区。然而,长期以来该市场多以散兵游勇和海外盗版为主,直到2020年前后,外部资金与新模式的涌入瞬间撕开了市场的缺口。

“最高峰的时候,全台有20多家片商,一个月能产出近300部影片。”思妤回忆道。当时,她自己甚至成立了工作室接单,一个月最多能接到60支被称为“定制片”的订单。

这种“定制片”往往免费上架,其核心在于为线上的赌博或娱乐平台引流,片商则通过广告合作与平台补贴获利。资本的注入推动了规模化生产,以行业巨头麻D传媒为例,其全盛时期拥有近两百名员工,单部影片制作成本高达数十万台币,回报率极其惊人。

在那个资金滚滚而来的时代,思妤一个月能接20部片子,平均单部片酬达8万台币。“靠劳动赚钱,有哪份工作不是呢?”当时的她和身边许多从业人员一样,以为这场繁荣会一直持续下去。

潮水退去:被斩断的资金链与停摆的镜头

暴风雨的到来毫无征兆,又似乎早有伏线。

随着有关部门对跨境非法赌博及网络违法颜色产业链的打击力度空前加大,依赖灰色流量引流的商业闭环瞬间瓦解。2023年年初,思妤突然发现,曾经源源不断的定制片订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了”。

“我去问片商,都没有下落。”思妤说道。到了2024年,状况变得更加惨烈,她半年才能接到一部定制片的询问。即使有海外片商联系,出价也从过去的五万人民币骤降至两万人民币——这个价格扣除剧组、设备和场地开销后,连基本的制作成本都无法覆盖。

随着麻D传媒等行业巨头的停运与相关团队的覆灭,支撑起整个产业狂欢的资金潮水迅速褪去。高额的报酬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漫长的等待与焦虑。“以前拍片要找女生没那么容易,现在竞争的人多了,片量却急剧萎缩,有时候等上两三个月甚至半年才有一部戏。”另一位同行恩恩感叹道。

乱象与困局:缺乏规范的“野蛮生长”

野蛮生长带来的后遗症,在行业走下坡路时暴露得尤为彻底。

由于缺乏官方的行业管理机构、专法保障或工会组织,从业人员往往处于极度弱势的地位。不少新手演员遭遇过俗称“AB合约”的陷阱——中介片商以低价吸引演员拍摄,转手却向厂商收取数倍高价,从中榨取巨额差价。

“我也想过,这个行业其实真的很需要被合理管理。”一位业界学者指出,从全面禁止到无序开放,行业缺乏一个健康的过渡机制,导致社会问题与劳资纠纷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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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困局,行业内部出现了分化。一方面,许多像思妤这样的现役演员开始转向自媒体、学习新技能,为未来的转型做准备;另一方面,一些新一代的独立导演,试图摆脱过往粗制滥造和依赖灰色资金的模式,转而参考欧美与日系精细化规格,主打多元主题,尝试建立本土品牌的契约精神与高质感制作。

尾声:荧光幕外的平凡人生

回看六年的镜头生涯,思妤的神情平静而复杂。

从最初为了替人还债被迫入局,到狂潮中的挣扎与成功,再到如今行业寒冬下的转型思考,她经历了一个时代的起伏。

“走下荧光幕的时候,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思妤整理着衣服,微笑着说,“在镜头前,我们只是演好剧本,做好分内该做的事。但这并不代表,那就是我整个人生。”

告别了依靠灰色资本盲目扩张的旧时代,台湾成影产业的下一步依然迷雾重重。而在光影消散之后,身处其中的人们,正试着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生活重心。

发布于 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