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亚洲在进入电影界之前,经历是比较丰富的,当过体育老师,做过内科医生。他形象很端正,所以他先是当演员,后很快做起了导演。他拍的电影很多,最好的是《雪花那个飘》。而他更大的成就还是在电视剧领域。他在1995年就与叶大鹰合作了《血色童心》,那时的梅婷,正值双十妙龄,清丽不可方物。他独立执导的第一部电视剧《空镜子》,是中国电视剧最重要的剧种,家庭剧的一个异类。没有那么多架可吵,也没有那么多生离死别,让观者落泪。但却成为无数人最为怀念,或时不时拿来重温的一部作品。
《空镜子》的持续影响力,当然跟杨亚洲善于照顾普遍人情的才情相关,而小陶虹那不事雕琢的生命体态,也极为打动人。而彭玉和马恩然两位老艺术家的沉稳和精道,也在为这部实际无风也无浪的电视剧护航。还有一个人,那便是本片的编剧万方。
万方的父亲,名字很好记,叫万家宝,他另外一个名字,更是响当当,那便是曹禺。在中国人刚知道话剧这一舶来品不久,曹禺这位少年天才,就名满天下了。现在再看曹禺的剧作,感觉那些险恶的人生并没有那么落地化,最少在对白方面,实际是去地域化的。《雷雨》和《日出》可以通过隐隐的信息,知道故事的发生地,是曹禺的家乡天津。《北京人》望文生义,自然是北京。但这三部剧作,移作他地,也自带一副狰狞的面孔。而最残忍的《原野》,时空基本都虚化了,像是从欧洲古典戏剧里,走出来的一则令人齿冷兼胆寒的复仇记。曹禺的剧作是邪魅又有些空灵的。邪不光是人性恶能恶到什么地步,而是能恶出一种美感来。它的空是一个高度人为的时空,是一个布满荆棘的空中楼阁。我很不愿意把曹禺看作是一个现实主义的剧作家,这个任务,还是交给老舍更好,他对现实更有情感,虽然现实最终对他也好不到那儿去。
《空镜子》是先有的小说,初看时,根本没看出这父女俩的传承。仔细一想,还是有些联系,父女俩都爱对家庭发难,曹禺将家庭作为最基础的制度堡垒,按那时的文学风气,反家庭就是反社会,就是不给自己留后路的革命行为。但曹禺是不是那么的一反到底,是值得商榷的。《空镜子》的家,是一派祥和,但读着读着,针尖与麦芒时不时就要打上一个照面。再则《空镜子》真想写的是女性的欲望,也是有些邪气的。是越理所当然越让人心绪难宁。但万方不会像父亲那样集中火力,或急于表明态度。她是走走停停,一歪一斜的。欲望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可真要面对欲望,人又怎么也自然不起来。到头来,不自然也变成了一种自然。
杨亚洲的电视剧也涉及到了这些,主要体现在许亚军与小陶虹、牛莉这对亲姐妹的准三角关系上。杨亚洲拍姜武与小陶虹的恋情,是怎么舒服怎么来。而到了要越雷池的时候,那股邪劲,都是在蜻蜓点水,在敷衍了事。杨亚洲后来的家庭剧,再也不碰这种,一度视道德如无物的,以看破红尘为包装的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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