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一个.北境的故事.清和篇」
北境没有山门，只有冰面裂出的一道深缝，风灌进去发出呜哇的怪响。道观的师兄们总说冰原有妖，师父送清和下山时只叮嘱了一句：“糕别丢，揣好。”

那是块用油纸裹了三层的桂花栗子糕，被清和贴身揣在心口。师姐咳了三年，名贵药石吃遍也压不住先天寒疾，他听说北境冰下生着千年雪莲能治这病，没敢想能不能活着回去，只盼着事成之后，全观的人不必再整宿听着师姐的咳嗽声揪心。

入北境第七夜，他遇上了雪魈。那群怪物贴着雪面滑来，快得只剩尖牙在暗夜里泛光。符纸早已用尽，桃木剑砍到第四只雪魈时“咔嚓”断成两截，他面颊被爪子勾开一道长口，血的甜香漫开的瞬间，扑上来的雪魈忽然顿住——它们怕的不是他，是他身后立着的九尾白狐。

那狐通体雪白，九条尾巴像九道悬着的月光，只静静站着，雪魈便四散逃进风里。“多谢。”清和愣了半晌才开口，狐没应声，只盯着他的衣襟咽口水。他才发现油纸磨破了一角，连忙解开查看，还好糕只蹭掉小半块。他把碎糕拢在指尖递过去：“我没别的谢礼，这个……还热的。”

狐活了二百年，饮过寒髓食过冰魄，从没尝过“热”是什么滋味。它极轻地把碎糕按进嘴里，那一瞬，连雪原的风都静了一息。

这时北面忽然压来墨色的云，云里翻着紫金色的天雷，冰下传来铁链摩擦的声响——这狐是被锁在这儿受天劫的，等了二百年，等的就是今夜。“我走不掉，”狐低头看他，声音轻却压过了风，“东边那条缝能出去，你走吧。”

清和没走。他把断剑插进冰里，咬破指尖画了个歪斜的护身符，径直站到狐身前——师父说过，欠了人的，天大地大也得还，方才那条命，是它给的。

九道天雷接连劈下，他把二十年道行全烧尽，硬撑着挡在狐前面。最后一道雷落时，他“噗通”跪进雪里，血从眼角嘴角淌下来，落在雪上像撒开的桂花瓣。就在这时，暖融融的爪子覆上了他的肩，铁链碎成冰碴，狐立在他身后，把仅剩的妖力一点点渡进他冰凉的身体里。

后来有樵夫说，那年冬天北境的雪化了一寸，冰原尽头坐着只白狐，尾巴上倚着个穿道袍的少年，正分着一块凉透的糕，两个人吃得却像各自揣了个小暖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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