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系赋格
26-10-13 08:34

我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担心过政瞳会因为什么言论或行为陷入舆论争端。。最近发生的许多事情,倒使我重新思考了这种近乎本能的信任究竟从何而来。人对于外界的依赖程度,往往并不体现在他多么渴望被爱,而体现在他能否容忍自己不被持续看见。我们都需要来自他人的承认,可当这种承认逐渐成为自我价值唯一可靠的来源,别人的注意力便会从一种可以享受的馈赠 变成必须反复索取的资源。甚至连分歧、误解与已经过去的关系,都可能因为仍然能够引起回应 而获得被不断保存的理由。

我想一个人的欲望结构,或许比他所宣称的立场更接近其人格的深处。人并不只是按照自己相信的道理行动,也会被自己习惯追求的奖赏牵引。倘若他需要通过别人的注视确认自身的分量,那么他人的沉默、成功乃至独立生活,都可能被误读成对自己的否定。反过来 当一个人已经拥有足够具体的兴趣、情感与追求,他便不必将所有与自己有关的事情,都重新收编进关于自身的叙述。能够承认世界上存在许多并不以自己为中心的生活,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自由。

所以那些散落在不同年月里的痕迹,总让我对政瞳生出一种格外私人的亲近。。有些是他们曾经说过的话,有些是旧日的兴趣与收藏,有些则是在后来才被重新理解的细节。我知道这些材料不能直接证明一个人的内心,却仍然愿意珍惜它们提供的认识。一个人在尚未被今天的目光注视时,已经如何分配自己的注意力,什么东西值得他保存,又有哪些关切经过时间仍然能够辨认,这些都使我意识到 他们并不是从被我认识的那一天才开始拥有自己的生活。

孙政似乎习惯于将理解落实到行动,吕思瞳则常常使某些经验经过时间之后,重新获得属于自己的表达。那些接连出现的 callback,也因此不只是漂亮的呼应。它们让我看到 过去的经验并没有因为新的身份、新的环境而自动失效。人当然会改变,可改变并不要求一个人不断废弃此前的自己。某些在不同处境里仍然延续的关切,使人格不再只是对外展示的形象,而成为一段可以被追溯的生活史。

而最近我也愈发觉得,责任感的深处其实包含一种对于他人独立性的承认。一个人拥有讲述自身经历的权利,却不因此拥有对所有相关者的永久解释权。语言进入公共空间以后,会沿着传播的路径产生新的后果,有时甚至使原本不在场的人反复承担被审视的代价。能够意识到这一点,意味着一个人理解的已经不只是自己想说什么,还有自己所说的话将把别人置于怎样的处境。表达的自由始终存在,可自由若从不考虑他人的独立性,便容易在不知不觉中变成对他人生活的占用。

我对政瞳的信任,或许也来自他们在我能够认识的部分里,始终表现出某种对于自身欲望的辨认能力。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哪些东西不值得以别人的生活作为代价去争取。孙政对于行动方向的选择,吕思瞳对于自身位置的认识,以及他们在不同情境里表现出的感受力,使我相信 他们拥有比外界一时的评价更加稳定的价值参照。一个人不需要通过赢得每一次注视来确认自己,便能够将精力留给那些真正需要他参与的事情。

当然 我并不认为任何人能够凭借几段公开的经历就被彻底认识,也不会因为喜欢而要求现实永远配合自己的判断。只是清醒不必意味着提前撤销全部信任。认识本来就只能在有限的经验里形成,而那些经过时间仍然能够相互解释的细节,已经使我拥有了关于他们的判断。

我所相信的,终究不是他们拥有某种永远免于争议的能力。。而是从已经看见的生活里,我始终感受不到他们需要通过反复占据别人的注意力,来证明自己值得存在。

他们各自拥有足以使自己继续向前的欲望,也能够在彼此的生活里 为另一个人的意志留下位置。

而我对他们的安心,便来自这种无需将世界不断拉回自身的从容。

发布于 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