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出门时是艳阳天,萧逸穿一件短袖,他摸自己的头发,被晒得暖洋洋,骑自行车在路口等绿灯的时候,人行道上一个小女孩被妈妈牵着,小跑着抓住最后的十秒时间。
去打工的路上会经过一条种满树的大道,叶子渐渐变黄,环卫工人扫地的速度赶不上落叶的速度,萧逸疾驰而过的时候卷起一地干燥的叶子,有一两片的边缘划过他裸露的脚踝,有点儿痛,就像手被薄薄的A4纸割伤。
几个领班聚在后巷抽烟,萧逸扛着酒水,把它们一箱一箱垒在一起。
其中一个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挥手喊萧逸过来。
他问萧逸,工作日晚上要不要来加班,薪资翻倍。
萧逸思考片刻,周一到周五要上学,还有晚自习,变数太多,不适合,于是拒绝,最后谢谢领班。
领班笑,“你谢我干什么,你不也没答应?”
萧逸没有正面回答,说要继续去干活儿了。
领班抬了抬下巴,“去吧。”
萧逸走了之后,另一个人问,“这么关照他,熟人的孩子?”
领班看向萧逸离开的方向,“你想多了。”
今天工作服换了新的,白蓝的水手服,发衣服的时候,领班靠在吧台打量萧逸,“你确定你成年了吧。”
萧逸闷声说“嗯。”
其实还差一个月,勉强也算成年了。
临近夜晚,夜总会里人多起来,男男女女们跟着音乐扭,五光十色的灯扫过一张又一张沉醉的脸。
萧逸端着酒盘在人群里穿梭,他置身事外,和环境格格不入。
刚放下客人点的酒,他就听见了杯子破碎的声音,扭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如果出现在他负责的区域,他需要尽快清扫,避免碎片划伤客人。
所幸不是,但随着玻璃破碎声而来的,还有一个嗓音雄厚的男人的辱骂。
萧逸自认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只是男人辱骂的同事,曾经也拉过他一把。
他走过去替同事解围,先让同事道歉,再提补偿方案,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领班也过来了,训斥了几句,给萧逸使眼色让他带着人走。
后巷的穿堂风吹过,萧逸递给他一罐汽水。
同事抬头看他,问,“你的呢?这个时候不应该我俩干一杯?”
萧逸靠着墙边站着,“喝吧,哪儿那么多废话。”
同事拉开拉环,在气体迸发的声音中对萧逸说,“你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难道你是?”
萧逸冷嗤一声,“喝完进去上班。”
“我知道领班照顾你,什么好事儿都想着你。”同事说,“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不会阿谀奉承的人却偏偏得到最多?”
萧逸一下子知道了他之前突然对自己疏远的原因,比较产生嫉妒,尽管萧逸一点儿不在乎,这种情绪是对方要处理的,而不是他。
“但是我知道你今晚为什么帮我,因为你觉得你欠我。”
“我不欠你。”萧逸拧着眉毛说,“我不欠任何人,我帮你,是因为这是你之前善意的回报,你付出了什么就得到什么。”
“是吗?这是你的生活准则吗?像这样,愚蠢地以为付出和收获是对等的?”
萧逸站直了身体,觉得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向来讨厌别人在没有能力的时候来评判我的为人处事。”
“是,反正你总是高高在上。”
他觉得没有再争论的必要,转身进了酒吧。
领班找到萧逸,问他情况如何。
萧逸没有背后打小报告的习惯,只说处理好了。
领班人精一个,说,“他怎么还没你一个未成年懂事?”
萧逸擦桌子的手一顿,抬头看领班。
“怎么,觉得瞒得很好?”领班笑,“你自己去厕所镜子照照看,就你这样儿,说自己成年,谁信啊。”
萧逸沉默片刻,问,“那你怎么还把我招进来了。”
“偶尔做件好事给自己积德呗。”
领班不会告诉萧逸的是,在萧逸来面试的那个晚上,他目睹了萧逸在酒吧门口制止两个男人要把一个喝醉了酒的女人拉上车的全过程。
尽管他知道萧逸那张伪造了年龄的身份证有多假,但他愿意给萧逸这个机会,理由是萧逸的一句“我真的很缺钱。”
每当有人问起,为什么他要格外照顾萧逸?
他知道解释一种“感觉”的存在很难,他只是觉得萧逸这个人目的明确,相处起来不累。
他找员工谈话的时候,也会问起他们和同事之间的关系,而大多数人对于萧逸的评价都是不好接近。
他听了往往摇头,有时候看似冷酷的个性其实只是为了把事情变简单,把需要输出的情绪值拉到最低,这样不消耗自己,才能蛰伏着等待更多机会的到来。
他想,萧逸非池中之物,他不会看错人,而能够给这种人一点点帮助,他与有荣焉。
“行了,今天干完早点儿下班,一天天的,事儿真多。”领班拍拍萧逸的肩膀扬长而去。
回家路上是深夜,路上的树叶只因萧逸而动,同一个红绿灯前已经没有人没有车,但他依旧老老实实地等待绿灯的亮起。
夜晚的风有些冷,他想他需要带一件外套在回家的路上穿。
他计划着这个月能存下多少钱,多余的,一部分用来交学杂费,一部分用于吃饭和日常消费。
马马虎虎,将就能过。
日子也不会比以前更差,他总有信心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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