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财居士
26-10-14 10:44 微博认证:财经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这个世界最残酷的地方,不是它不讲道理,而是它讲的道理,往往跟普通人理解的完全不同。

比如香港人的寿命,香港的预期寿命长期位居全球前列,女性接近90岁,男性也超过80岁。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香港是什么地方?

房价高得离谱,居住空间小得可怜。一个普通家庭,可能要拿出几十年的收入,才能换来几十平方米的房子。

年轻人拼命工作,中年人拼命供楼,老年人到了退休年龄,还可能因为经济压力继续打工。

地铁里永远是匆匆忙忙的人,街道上永远是密密麻麻的楼,按照我们平时的理解,这样的生活,应该很折寿才对。

不是说压力大容易生病吗?

不是说生活节奏快容易猝死吗?

不是说心情不好会影响健康吗?

可为什么香港人偏偏这么长寿?

我后来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我们一直犯了一个错误:把活得舒服,误认为活得长久。

这两件事,根本不是一回事,作为职业投资者,我习惯研究企业的财务报表。

一家企业,员工可能天天加班,管理层可能天天焦虑,内部竞争可能非常激烈。

但只要它的现金流稳定,负债结构合理,风险控制得当,它就可能比那些看起来轻松愉快的企业活得更久。

人也是一样;真正决定一个群体寿命的,并不是大家每天开不开心,而是那些真正能够夺走生命的风险,有没有被有效控制。

比如吸烟,比如严重的心血管疾病,比如感染,比如疾病发生以后能不能及时得到治疗。

香港恰恰在这些方面,有自己的优势,有研究指出,香港较低的吸烟相关死亡率,特别是心血管疾病死亡率,是其长寿优势的重要原因。

更重要的是,香港有一套覆盖面广、政府高度补贴的公营医疗体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人哪怕没有多少存款,也仍然有机会获得重大疾病的治疗,当然,公立医院也有轮候时间长、资源紧张等问题,但它至少提供了一道重要的生存保障。

你可以买不起一套像样的房子,却不一定会因为买不起昂贵的私人医疗服务,而完全失去治疗机会。

这就是香港最值得研究的地方。

它的房地产市场,可能把普通人的生活成本推得很高;但它的公共医疗系统,又在努力把居民的死亡风险往下压。

这两件事,并不矛盾,甚至可以同时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一个人可能为了供楼,四十年不敢轻易辞职,但他到了七十岁,患上严重疾病,仍然有机会通过公共医疗系统获得救治。

前半生承受巨大的经济压力,后半生享受现代医疗进步带来的寿命延长。

这就是现实,还有一个很多人忽视的因素,香港虽然拥挤,但城市运行效率很高。

公共交通发达,医院、诊所、药房、超市和各种生活服务高度集中。

对于很多香港人而言,步行本身就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你去过一些低密度的城市就会发现,房子很大,马路很宽,但买瓶牛奶都得开车。

香港则不同,空间虽然拥挤,却让大量生活需求能够在相对较短的距离内完成。

当然,不能因此得出房子越小越健康的结论。恶劣的居住环境同样可能伤害身心健康。

但至少说明了一件事:

决定健康的,不仅是你住的房子有多大,还有你走出家门以后,整个社会能够提供什么。

不过,作为投资者,我真正感兴趣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另外一个问题。

香港人的寿命那么长,到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香港人生活得幸福吗?

未必,意味着香港人没有压力吗?

当然不是,意味着香港人都能安享晚年吗?

更不是,这里面隐藏着一个非常容易被忽视的统计学问题。

平均寿命,是整个社会的生存指标,却不是每个人的幸福证明。

就像一个城市的人均财富很高,并不意味着每个普通人都很富裕。

一家上市公司的平均工资很高,也不意味着基层员工过得很好。

同样,一座城市的预期寿命接近世界最高水平,也不意味着所有老年人都拥有体面的退休生活。

香港有住在半山豪宅里的老人,也有住在狭小劏房里的老人。

有些人六十岁就可以退休,每天喝茶、散步、旅游,有些人七十多岁,还得站在街头工作。

他们最后都会成为预期寿命统计所涉及的人口,但他们的生活,可能完全是两个世界。

更何况,寿命长,不代表身体一直健康。

一个人可以活到九十岁,却在生命最后十几年里,长期受到慢性疾病、行动不便和经济压力的困扰。

现代医疗可以延长人的生存时间,但它未必能够让每一个被延长的年份,都变成高质量的生活。

我觉得这一点特别残酷,我们过去总以为,社会越发达,人应该越幸福。

但事实上,一个社会完全可能非常擅长让人活下去,却未必同样擅长让每个人活得轻松。

资本市场也经常出现类似的现象,有些企业盈利能力很强,股东回报很高,但员工的生活未必轻松,企业的经营效率,与员工的个人幸福,并不是同一个指标。

香港也是如此,它在公共卫生、医疗保障和城市效率方面取得了值得肯定的成绩。

但这些成绩,并不会自动消除高房价、贫富差距和生活压力,所以,香港的长寿,并不能证明压力对健康没有影响。

它只能说明,在多种因素共同作用下,医疗、公共卫生和生活方式等方面的优势,可能使一个高压力城市依然拥有很高的预期寿命。

这才是理解问题的关键,说到这里,我想起了自己做投资时的一些变化。

年轻的时候,我特别看重收益率,总觉得赚得越多,人生就越成功。

后来经历过几轮市场周期,见过太多人起起落落,我慢慢发现:

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财富真正重要的意义,不是你有多少钱,而是你有多少选择权。

你有没有权利不做自己讨厌的工作?

有没有能力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停下来?

有没有底气在六十岁以后,不再为了下一笔房贷或者下个月的生活费发愁?

这些东西,远比账户里多出几个零重要,寿命也是如此,假设有两个人。

一个活到九十岁,但从二十五岁工作到七十五岁,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偿还债务、承担压力,没有多少时间能够自己支配。

另一个活到八十五岁,却在五十五岁实现了财务自由,此后三十年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你说谁的人生更值得羡慕?

这个问题没有统一答案,但它至少说明,不能只用寿命的长度,衡量人生的质量。

一个人活了多少年,是生命的长度。

一个人有多少年能够自由支配,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财富。

所以,我从来不认为香港人的长寿,是对高压力生活方式的一种肯定。

恰恰相反。

它给了我一个更值得思考的启示:原来一个人可以在并不轻松的环境里活得很久。

原来一座城市可以在住房问题上让人承受巨大压力,却又通过医疗和公共卫生体系,让许多人获得更长的生命。

原来经济发展、社会效率、个人幸福和预期寿命,是四个相关但不能画等号的概念。

做了这么多年投资,我越来越不愿意被那些漂亮的平均数字迷惑。

人均财富高,不代表人人富裕,经济增长快,不代表人人轻松,房价高,不代表生活品质高,寿命长,同样不代表晚年幸福。

香港最值得思考的,不是为什么这么多人能够活到八九十岁。

而是当一个人真的活到八九十岁,他有没有足够的积蓄、健康和自由,去享受这段漫长的人生。

我们总说,时间就是金钱,可经历得越多,我越觉得,应该反过来说。

赚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把自己的时间买回来。

如果一个人活到九十岁,却始终没有办法真正支配自己的生活,那么长寿固然值得庆幸,但其中也难免有几分无奈。

这就是我眼中的香港长寿现象,它是现代医疗和公共卫生的成就,也是提醒我们重新思考生活质量的一面镜子。

一个社会最大的本事,是让人活得久。

而一个人真正的本事,是在活得久的同时,尽可能活得自由。

这两者之间的距离,可能就是我们终其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

发布于 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