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与汪汪
26-10-14 11:15 微博认证:母婴育儿博主

在刷到一位摄影博主的照片时,我愣了好一会儿。

他拍的恰好是我住过很多年的旧家——松柏小区,在一条泄洪沟的边上。我在那里大概住了整个中学,是生命里很漫长的一段时光。

最早,我们一家住在妈妈单位分的一房一厅,筼筜湖畔湖滨南路。我读中学时,爸爸那边有了买房的机会。我记得有一回,他带我去看房,房子还是毛坯。摆在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套在体育东路立刻就能拿到,但小一些,两房一厅;另一套稍远,要晚些才能拿房,但大一些,三房一厅,就是松柏这套。

爸爸问我,你怎么想。我反问他怎么想。他说,他想等一等,买后面那套三房的。我说我支持你,我也觉得这个好。

那时的我以为这只是一次关于面积和距离的普通比较。现在回头看,才明白它的分量不仅仅是户型的差异,还有价格的高低,以及“等待”本身所包含的风险。

爸爸并没有向我细说他承受着哪些压力。可如今,当我也成了一个总担心自己选错的中年人,我几乎可以确定,他当时也曾在夜里反复掂量过。中年父母也是茫然辗转的,只是在孩子面前假装成笃定的样子。

后来,父母在那套房子里住了十几年。我在那里读书,在那里考上大学。再后来,松柏房子卖了,换成妈妈如今还在住的这个中山公园边上的家。

按照通常的叙事,这是一条稳步向前的轨迹,每一次搬迁都意味着生活的改善。

但那个泄洪沟边上的家,存放着我最好的回忆。

纳兰性德写“当时只道是寻常”,三百多年后读来仍然准确,因为这句话描述的是人类感知幸福的一个结构性缺陷:幸福发生时,它通常伪装成平淡寻常。

前几天,我带啾汪去看《欢迎来龙餐馆》。因为去得晚,网上的剧透早已看了不少,于是在影片中段,我就开始难过了。银幕上,他们热热闹闹地开着宴会,所有人都沉浸在幸福里,老扎和妻女依然在为生活里的琐事争吵——而银幕下的观者已经知道,这就是最好的一刻了,后面等着的是衰老,是离别,是死亡。

生活只能向后理解,却必须向前过活。我们注定是在事后才读懂自己的人生,而电影院里那一个半小时,偶尔让我们得以作弊,在幸福尚未结束时就认出它来。

有时我会想,此刻或许也是最好的一刻。啾汪还小。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带他们走进一套还是毛坯的房子,问他们:“这可能是我们以后的家,你们觉得怎么样?”他们也许会在那里住上十年以上。而很多年以后,当他们在某张偶然刷到的照片里认出那个地方,也许会说:“原来那一刻已经很幸福了,只是我们当时并不知道。”

发布于 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