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有一波苏轼热，因为下行期，大家都在向内求。

苏东坡在儋州的时候，曾经写过一句话“张睢阳生犹骂贼，嚼齿穿龈；颜平原死不忘君，握拳透掌。”

张睢阳，就是张巡。

张巡守睢阳，是一场注定没有援军的死战。安史之乱时，安禄山意图打通江淮通道，因为那是唐朝的钱帛重地，一旦拿下，唐朝就彻底没有粮饷，只能崩塌。而睢阳是江淮的门户，睢阳若失，富庶的江南半壁便无险可守。

张巡带着三千人马从雍丘驰援睢阳，与太守许远的守军合兵，总兵力不过六千八百人，对抗十三万叛军。从正月到十月，大小数百战，歼敌十二万，硬生生把叛军钉在睢阳城下十个月。粮食吃光了，吃战马；战马吃光了，吃树皮草根；最后，张巡杀掉了自己的爱妾，分给将士充饥，随后以城中老弱妇孺为食，被吃掉的有三万余人。城破之时，张巡与部将南霁云、雷万春等数十人被俘，叛将尹子奇用刀撬开他的嘴，发现牙齿只剩下三四颗。张巡至死骂贼不止，从容就义。

正因为张巡死守睢阳，使得江南百姓未遭战乱，也使得唐廷收复两京。但是也因为他杀妾飨士、以人为粮，陷入了巨大的正义，当时朝堂上就有人提出：张巡既然粮尽，为什么不带兵突围求生，而非要困守孤城、以人为食？与其食人，不如全人。

韩愈后来写下《张中丞传后叙》为张巡辩护：张巡守睢阳，蔽遮江淮，沮遏叛军之势，天下不亡，其谁之功？而那些拥兵自重、坐视不救的人反倒无人追究，偏偏去苛责死守的壮烈之士？

西方学者看到这个，都喜欢当成火车难题：两条铁轨，一条是废弃的有1个小朋友在玩，一条是正在使用的有10个小朋友在玩，火车疾驰而来，如果你是司机会走哪一条？选择只有一个小朋友那个废弃的，但是那个小朋友并没有错？选择正在使用的，虽然他们在使用的铁轨玩，是错误的，但是那却是10个小朋友。。。

但是张巡当时面对的不是这种简单的火车难题，如果用这种博弈去理解，就格局小了，西方人理解不了我们的文化，更理解不了我们“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的气节。

这就是独属于中国人的精神底色，它不是计算利弊之后的最优解，不是权衡得失之后的理性选择。它是一种在绝境中拒绝低头的姿态。文天祥被囚三年，忽必烈许以宰相之位，他不降；颜真卿孤身入叛营，骂贼而死，握拳透掌；张巡嚼齿穿龈，至死骂贼。这些人不是不知道活路在哪里。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

这种气节构成了一条隐秘的历史脉络：中国总是在最困难的时候触底，在最悲观绝望的时候雄起。 抗日战争的至暗时刻，亡国论甚嚣尘上，但中国人硬是在最不可能的条件下撑了下来。这不是偶然。这片土地上一次又一次在最深的谷底反弹，靠的正是这种“宁死不跪”的劲头。

历史如此，今天亦如此。 当下的股市，情绪低迷，指数在关键点位反复拉锯，悲观的声音不绝于耳。但恰恰是在这样的时刻，我们需要的不是对明天的精确预测，而是那种在谷底依然选择相信的底气。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这句话放在战场上成立，放在市场里同样成立。

股市寻底从来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触底的时候，忘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从来都是在最低的地方站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