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捷豹交响音乐厅听库伦奇斯指挥音乐永恒乐团演奏贝多芬《科里奥兰》序曲、第四交响曲和第七交响曲。两个字:炸裂。这是一场让人坐不住的贝多芬,事实上除了大提琴手以外的所有乐手都是全程站立演奏。何止是站立,演奏家和指挥都是在激情舞蹈,让人不仅大饱耳福,也大饱眼福。
库伦奇斯身材细长,出场优雅如仙鹤,但乐曲一开始就开始变身,静时弱柳扶风,动则电闪雷鸣。他不用指挥棒,双手像翅膀一样张开,有时近乎半蹲,有时突然弹跳而起,表情从凝重到近乎狂喜。乐手们同样以强烈肢体回应,弓弦动作幅度大,呼吸与身体起伏同步,仿佛整支乐队在摇滚式地共同燃烧。
这种风格当然也引来不少非议,被视为古典音乐演奏的异端。我原来也属于艺术欣赏的正统派,信奉中正、平和、节制、法度……但现在越来越觉得,更应该听从身体的召唤。音乐演奏为啥不能像舞蹈?音乐和舞蹈本来就是一家嘛。谁规定贝多芬必须端坐不动?要说离经叛道,老贝才是老祖宗吧。
而且这些身体的律动,和音乐是一起流动起伏的。乐曲的快慢起伏,强奏与弱奏的对比,弦乐的上下翻飞与木管的穿云裂帛,都被身体动作放大,更强烈地传递给听众。
其实整场听下来,除了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爽感,乐曲的演绎还是很正的。贝四的开场,速度相当克制。那段慢速引子被处理得幽暗而充满悬念,却并不过度戏剧化,这很贝多芬。音乐转入活泼的快板后,乐团显示出高度的专业水准,声部之间的默契丝毫不因体态的自由而有所减损。
我非常喜欢贝四交响曲第二乐章,它散发着爱情的芬芳。但这是贝多芬式的浪漫,温柔又刚健有力。库伦奇斯没有把它处理成单纯的抒情慢板,而是在柔美线条中注入内在张力与动态起伏,温柔处细腻如耳语,又充满爱的能量感。
作为音响发烧友,这个乐团的音色也十分令我惊喜,饱满、细腻、温暖又充满质感。哪怕是在狂风暴雨的激情中,仍能精准控制声部的平衡,收发自如,很少突兀感。
演出结束后,是山呼海啸的喝彩。库伦奇斯带着乐手们长时间向观众鞠躬致敬,没有返场。
还有一个没想到的,今晚名流如云。我右手是首位签约柏林爱乐乐团音乐季的中国指挥家汤沐海,左手是上海爱乐乐团驻团作曲家龚天鹏,后面是著名美食作家沈宏飞,前面是著名作家黄昱宁。从来没有在音乐厅同时见到这么多上海文化艺术界的名人,可见库伦奇斯与音乐永恒乐团的号召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