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于上海交响音乐厅欣赏特奥多尔·库伦奇斯与音乐永恒乐团演绎贝多芬。这是这支蜚声欧洲的传奇乐团连续第四年访华，我无一场落下。今晚乐队使用了不少贝多芬时代的仿古乐器，例如采用羊肠弦的巴洛克弓、无活塞的自然圆号、没有阀键的仿古木管等，使得乐队声音更为锐利通透、色彩质朴，且节奏冲击更为直接。开场贝多芬《科里奥兰序曲》，库伦奇斯标志性的戏剧戏法便展露无遗。幅度惊人的强弱动态和分句间夸张的停顿和延长，被库伦奇斯库那或如角斗士奋力鏖战，或如时装模特舞台造型的体态，演绎得诙谐且淋漓。乐队的层次细节和所强调的那些重音，几乎深嵌音乐每一处毛孔细节，科里奥兰纳斯的桀骜形象如在眼前。在库伦奇斯的果决指引下，乐队弦乐不见绵长抒情，而是用短促、棱角分明的重音，将冲突压缩在每一次和弦撞击之中。而乐曲中段交替的抒情乐句克制内敛，没有多余感伤的悲歌基调。随后贝多芬《降B大调第四交响曲》，库伦奇斯的处理令我几乎怀疑这是“命运”交响曲的升级版，而非过往的优柔田园。第一乐章原本阴霾笼罩的引子，被库伦奇斯谨慎地消解为明快轻盈的薄响，音量收束，弦乐运弓摩擦感强烈，音色锐利清劲。乐队音色不见共鸣感和体积感，而是始终有一种“步步陷阱”的冲突感。值得一提的是，库伦奇斯制造的高潮的手法如挥鞭和抛掷铅球的结合，所有的弧度都特别长。第二乐章的柔板则焕发着款款深情，如露珠般晶莹剔透。库伦奇斯并未如预想那样带有泛滥的抒情表达，而是沉潜其中，在甜美的氛围中如游丝般穿引。第三乐章的处理一气呵成，节奏咬合极其紧实，并带有一种野性的弹跳力。第四乐章库伦奇斯驾驭着永动般的十六分音符主题奋勇前行，弦乐弓擦质感突出，快速音群稍感杂乱含混，木管更为音色突出。下半场《A大调第七交响曲》，库伦奇斯麾下的乐团以高亢的热情，放大了多芬音乐中躁动、冲突、舞蹈性的本源力量。尤其对于乐句的拆分重组，以及对于容易被忽略的倚音的强调，都更为明显，令人听来酣畅淋漓。第一乐章伊始，一股不可阻挡的生命力脉动便贯穿始终，粗野中带着高傲与奔放，且强弱转折较上半场更显干脆凌厉。第二乐章库伦奇斯选择更漫的行进速度，弦乐一度拉出难以置信的极弱音，并以持续脉动的节奏层层叠加，内声部细节清晰可辨。第三乐章十分出色，乐队不仅急板爆发力十足，三重段落对比鲜明。而弦乐音色清瘦，并没有过多的揉弦修饰。末乐章中全乐团火力全开，狂热的动能席卷全场，高潮迭起，令人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