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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小赞 13
袖口一圈小花,绣得再慢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到了下聘那日,嫁衣已经备好叠在了箱子里,和上次张家人上门时一样,赞儿没有出屋,坐在炕沿上,绣着新枕头。
李婆子领着博哥儿进了门,堂屋顿时热闹了起来,欢声笑语不断。赞儿耐不住心中好奇,半趿的鞋小心翼翼走到门边,将门板推开了一个缝。
鸡鸭系着红绸,红布裹着银子。博哥儿束起头发,穿了一身乡下不常见的长衫,虽洗得发了白,但衬着身量更加挺拔,两肩将布子撑得平平的,想来是长了身子衣服没从前那么合身了。
李婆子做媒做惯了,今日下聘来给两家人做个见证,嘴上也不停地夸着博哥儿,说他长得俊,有力气,这么高的个子将来生的小孩指不定能做个将军,封侯拜相。
媒人都是这样,总是捡着主人家喜欢的词来说,夸张些没事,图个吉利罢了。可怜博哥儿是个没见过这种场面的人,被打趣得耳根见了红,难得露出窘态。
赞儿看出汉子的不自在,躲在门板后面捂着嘴跟着众人一起笑了出来,让自家娘亲一下逮到,瞪了一眼后,才悻悻地关上门,回到炕上去。
饭后,宾客散尽。
赞儿也在屋里用过了饭,肖母收了碗筷出去,不一会儿又推开了赞儿的门,手里拿着一团红艳艳的东西,往炕桌上一放,当的一声,可见分量十足。
红布掀开,白花花的小银锭展露出来。赞儿眼睛瞪大了,这么多银子他长这么大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博哥儿手心里,另一次就是现在。上回见还是一把碎银,这会儿已经换成了整齐的银锭,抓在手心里,一只手就能拿住了。
赞儿忍不住感概,原来十两银子这么轻这么小,却是许多人家几年也攒不下来的……他念念不舍地摸了又摸,最后放回红布中,仔细裹上了。
“这是什么?”他指了指另一个红布,问。
娘说:“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赞儿好奇地解开红布,里面同样是白花花的银子,只不过打成了首饰,是一支银钗和一只银镯,款式虽然素雅,却也是赞儿没见过的漂亮。他轻轻拿起来,问:“这是给我的吗?”
“嗯。”肖母道,“博哥儿请镇上的银匠打的。”城里头姑娘或双儿出嫁时,有条件的家庭总是会打些首饰作嫁妆傍身,乡下人鲜少有拿得出这么多东西的家庭,肖母也没想到,自己没能做到的事博哥儿却做了。
她轻轻叹口气,将十两银子拨出去一半,说:“这五两银子等到你和博哥儿成了亲,就带回去吧。”赞儿一愣:“为什么啊?”
肖母道:“我们原本也只要五两彩礼,是那日当着众人的面说都说了,不好再叫博哥儿改口这才收下的,哪能真要这么多?”
赞儿没接,只道:“十两就十两吧,将来大哥娶亲花钱的地方还很多。等我和博哥儿成了亲……”他咬咬嘴唇,继续说下去,“那我就是他的人了,你和爹把我养这么大,收他点银子不过分。我和他都还年轻,银子日后还能再赚。”
明明是大喜的事,却总参杂着令人伤感的东西。肖母又劝说了几句,见赞儿态度坚决,便没再坚持,母子间推来推去不像话,她将银子用红布包着收好,把和孩儿他爹商量好的陪嫁一一告知了赞儿
一床喜被,一面铜镜,两身新衣与两双新鞋,一亩水田,两亩旱田。
听到后头,赞儿眼睛又瞪大了,要知道,村里最值钱的就是地了,一亩良田能值七八两银子,好的水田更是近十两,这样一算,带走的嫁妆二十多两银子了!再,再说了……像土地这样贵重的家产,一般都是留给儿子的,哪有让双儿带走的道理?
“娘,我不要地。”赞儿拒绝。
肖母瞪他:“你不要地吃什么?!”博哥儿以打猎为生,家里就两亩土地,种出来的粮食交了官府的税,将将够果腹,若是遇上收成不好的年份,或是出了灾疫,赞儿岂不是就要跟着饿肚子了?!
“我们家别的东西没有,地是够了,给了你三亩,家里也还有十二亩地,种都种不过来。”她和她汉子肚里都没有墨水,明白的道理不多,只知道乡下人靠土地吃饭,攒了半辈子钱买了这么些土地,勉强能给孩子一些依靠。
“我和你爹都商量好了,给你你就拿着,日后让我知道你把地空着,你看我揍不揍你。“肖母说着,还作势扬了扬手,赞儿被吓得眼睛一闭,但还敢顶嘴,“我都要成亲了,哪里还是小孩儿!”
就算是七老八十了,只要爹娘还在,那就永远是小孩儿,总之在爹娘面前,赞儿依旧没有说话的余地,只能默默接受安排。
肖母带着银锭离开了,留下了银钗镯子,还有一封写了吉日的红纸。
赞儿坐在原地神游了一会儿,最后去炕尾,打开装衣服的木箱,将嫁衣拿了出来。
赞儿脚伤未好,走路时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穿上衣裳慢慢往远处挪了些,小小的铜镜里终于远远映出他的身影。墨发用银钗挽住,腕间也多了镯子的重量,艳丽的嫁衣正合身,衬得他如石榴花一般扎眼。
红纸上的日子写着六月十八,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天了。
赞儿望着铜镜里有些陌生的自己抿了抿嘴,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对成亲这件事竟也有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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