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我写了关于我岳母就医、住院、居家注射抗生素的情况。http://t.cn/AXlltbjq
终于,到了8月12日,岳母完成了全部的抗生素注射治疗,有问题的牙齿也拔掉了。一切看起来都在逐渐恢复正常。
在美国看病,住院期间有住院医生负责治疗,但出院后的情况也不能忽视。住院记录和检查报告会转给家庭医生,医院通常也会要求患者及时跟进,以确认后续没有问题。这一次,岳母也不例外。
不过,老人有老人的想法。
岳母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不舒服了,精神也不错,因此并不想马上去看家庭医生。按照她的老观念,打了这么长时间的抗生素,身体肯定有些“虚”,应该先补一补。见家庭医生必然会要求抽血检查,这她更是不愿意。她觉得,本来身体就虚,再抽血,岂不是更虚?
我们看她精神很好,也没有其他明显症状,就没有勉强她,让她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去。
大约又过了两周,到了八月底,她终于愿意去见家庭医生了。
医生询问了之前的治疗情况,又检查了手术部位。她发现,伤口后面仍然有一个硬块,一时无法确定究竟是术后形成的瘢痕组织、已经失去正常功能的淋巴结,还是其他原因。
家庭医生的诊所没有大型影像设备,但可以拍普通X光片,于是便安排岳母做了一次检查。
X光片很快就出来了。对于伤口后面的硬块,医生倾向于认为是手术后的瘢痕组织,估计会随着时间慢慢消退,暂时不需要进一步处理。
然而,真正让这次就医出现转折的,是X光片上的另一个发现。
医生注意到,岳母头部后方似乎有一处阴影。仅凭这张X光片,她无法判断那究竟是什么。考虑到诊所设备有限,她建议岳母进一步做磁共振检查,也就是MRI。
MRI需要到医院进行预约。由于岳母没有明显的不适症状,这次检查并没有被安排为加急。我们自己联系医院,最后约到了大约一周以后。
大约9月5日,岳母在我太太的陪同下去做了MRI。几天后,家庭医生打电话告诉我太太:检查发现,岳母左侧后脑部有一个肿块,目前还无法确定具体性质,需要进一步请专科医生评估。
她给了我们两个选择:一个是由她推荐一位神经外科医生,另一个是我们自己寻找专科医生。
我考虑了一下,决定选择第二种方式。
我在UCSF工作,知道那里有一流的神经外科团队。当然,医院越好,患者也越多,专科门诊的预约时间往往不会很短。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太太,也和岳父岳母商量。
我的判断是,岳母的肿瘤是在一次常规就医过程中偶然发现的。此前她没有出现明显的神经系统症状,因此,我认为这种情况略微等一下问题不大。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可以忽视它,而是应该先弄清楚肿瘤的性质、位置以及可能带来的风险。
脑部手术毕竟不是小事。既然需要专科医生评估,我希望尽可能找到自己信任、经验丰富的团队,即使因此需要多等一段时间。
家人听取了我的意见,于是我联系了UCSF的神经外科。
结果和我预料的一样,最早的门诊预约也要等到10月12日。至于是否需要手术、什么时候手术,都要等医生评估后才能决定。
权衡了岳母当时的身体状况和预约时间后,我认为这段等待是可以接受的,于是预约了10月12日的门诊。
预约完成大约三天后,神经外科的一位护士给我太太打来了电话。
他详细询问了岳母的情况,并要求我们把之前的MRI报告转到UCSF。我太太当天就联系了家庭医生,请她将相关报告转过去。
几天后,护士再次来电。他告诉我们,医生已经看过原来的MRI,但认为现有影像还不够充分。之前的检查没有使用显影剂,因此需要在UCSF重新做一次MRI。只要赶在10月12日门诊之前完成就可以。
对我们来说,自然是越早越好。如果第二次检查仍然不能满足医生的要求,我们至少还有时间安排进一步检查。于是,我们约到了9月22日做第二次MRI。
检查结束两天后,护士又打来了电话。
这一次,他告诉我们,医生已经看过新的MRI,影像显示得很清楚。
随后,他开始询问一系列与手术准备有关的问题:岳母以前做过什么手术?有没有对麻醉药物过敏?是否对某些药物有过敏史?
我们不免有些好奇,便问他医生究竟是怎么判断的。
护士解释说,他没有权限透露医生的具体判断,需要由医生亲自向我们说明。至于是否手术、什么时候手术,也必须由医生决定。他目前所做的,只是按照常规流程提前收集相关资料,为后续可能需要的治疗做好准备。
于是,我们也只能继续等候。在这期间,我们也做了最坏打算,包括手术后谁来照顾二老。是请护工,还是直接送康复院等等。
终于到了10月12日,我陪岳母见到了神经外科医生。
医生在电脑上调出MRI影像,向我们详细解释了检查结果。
岳母的肿瘤位于左侧后脑部,大小大约相当于一个鸡蛋。除此之外,影像上没有发现脑部其他位置存在类似肿瘤。
医生判断,这很可能是一种脑膜瘤(meningioma)。
他告诉我们,脑膜瘤大多数是良性的,而且在女性中更常见。结合岳母的年龄、目前没有明显症状,以及影像检查的情况,他认为没有必要急着进行手术。
他的解释很简单:像岳母这个年龄,脑膜瘤可能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只是过去没有做过这方面的检查。如果肿瘤没有明显增大,也没有压迫周围脑组织或神经结构,就未必会影响日常生活。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脑膜瘤一定不会带来问题。医生也明确告诉我们,如果我们坚持要求手术,他可以进一步安排。不过,毕竟是脑部手术,仍然存在相应的风险。综合岳母目前的情况,他认为手术风险处于中低水平,对他来说只是常规手术。但是毕竟是脑部手术,风险还是存在。
岳母听完后,当即表示,只要能够不做手术,她就不想做。
医生对此表示理解。他甚至开玩笑地说,如果这个肿瘤长在他自己身上,他也会倾向于先观察,而不是马上手术。
这句话让我们轻松了不少。
不过,不手术不等于不管。医生接下来给出了明确的随访计划。
首先,半年后必须再做一次MRI。此后每半年复查一次,连续观察两年。如果这两年里肿瘤一直没有明显变化,之后可以改为每年复查一次。
医生还特别交代了需要警惕的症状。
如果岳母出现右侧手脚活动不灵活、严重头痛或癫痫发作等情况,就不能再等待常规复查,而应立即去急诊,由医生根据当时的情况判断是否需要紧急处理,甚至手术。
最后,医生把办公室的紧急联系电话给了我们,并告诉我们,这个号码24小时都有人接听。一般情况下,如果有问题,也可以通过邮件联系他。
至此,这次门诊终于结束了。
我们一家人也总算放下心来。
我写下这段经历,只是想记录岳母这一次真实的就医过程,并不打算据此证明美国医疗体系有多好或者多坏,也不想用一个个案去评价其他国家的医疗制度。
我也想特别说明一点:虽然我在UCSF工作,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能够干预患者的预约安排。尤其是跨部门的专科就诊,预约时间和流程都有各自的安排,我没有权力要求医院为家人插队,也不能因为自己在医院工作,就直接改变这些程序。
这一次,我们和其他患者一样,按照正常流程预约、检查、等待,最后见到了专科医生。
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不是一定要做手术,也不是一定要避免手术,而是在充分了解情况后,找到适合岳母的处理方式。
有时候,发现问题之后最需要做的,并不是马上采取最激烈的措施,而是弄清楚问题究竟是什么,再根据实际风险作出决定。
这大概也是这次经历给我们最大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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